那股气息自黑暗深渊漫溢而出的一刻,整片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
星屑停止漂浮,残存骨舰的骸骨碎片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就连四散流淌的暗能都凝固成浓稠的墨色固体。原本激荡不休的鸿蒙道韵,此刻都微微滞涩,三色本源流转的速度放缓几分。
林衍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股力量和黑魇身上的寂灭暗能同源,却不在一个层级。黑魇的力量,是炼化执念、后天修成的归墟分支;而此刻降临的,是源自归墟本源本身的道威,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只有纯粹、冰冷的终结之意,仿佛诸天万物,生来就该归于虚无。
苏清鸢剑光一闪,迅速掠至林衍身侧,长剑横挡在前,青蒙蒙的净化道韵全力铺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对劲,这不是黑魇能召唤出来的力量。归墟本源的投影,怎么会出现在这片边缘虚空?”
黑魇捂着胸口,体内翻腾的怨念精血被这股降临的气息稳住,原本溃散的道基,竟在缓缓汲取虚空深处的黑暗力量。他脸上扯出一抹狰狞扭曲的笑,黑焰双目死死盯住二人:“你们以为,本座只是一个拦路的棋子?”
“归墟早已经标记这片虚空航道。我奉命在此缠斗,一是拦下你们,二是以自身道基为引,叩响归墟之门。”
“你们接连踏破玄荒、沧澜两界,斩断归墟多处暗能据点,猎杀使徒,摧毁骨舰,早已被本源记下。今日,便是借你们二人的道,献祭给归墟,加固虚空封锁!”
话音落下,黑魇双手结出繁复晦涩的血色咒印,骨甲上所有裂痕疯狂涌出黑红色怨念,全部朝着虚空深处那片垂落的巨影汇去。
虚空上层,黑暗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无边无际、轮廓模糊的巨大虚影。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层层叠叠、不断向内坍缩的黑暗漩涡,漩涡转动之间,无数破碎位面的残景一闪而过,有崩塌的仙山、熄灭的科技主城、化为焦土的玄幻大陆,全是曾经被归墟吞噬的世界。
归墟垂影,并不主动出手,只是静静悬在虚空上方,可它散逸的道则,已经在改写这片空间的规则。
【警告!】零的警报急促在识海响起,【虚空法则正在被寂灭之力覆盖,空间坐标紊乱,跨位面跃迁通道被锁死,无法启动星舟远遁。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一座封闭囚笼!】
林衍抬手,鸿蒙三色本源向外舒展,仙道清气、算力纹路、本源道印交织成网,向外试探。可他的道纹刚一触碰到垂影笼罩的黑暗边界,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道纹边缘寸寸消融,化作细碎光点融入黑暗。
逃,已经无路可逃。
“归墟本源投影,力量只是本体的一缕余波,可它执掌此地法则,我们的大道会被持续压制。”林衍低声对苏清鸢说道,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黑魇是献祭的媒介,只要他还活着,垂影就会源源不断汲取他的怨念,持续锁死虚空。”
黑魇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刺耳,在凝固的虚空里回荡:“晚了!献祭咒印已经成型,就算你们斩杀本座,咒印也会引爆,垂影会直接降下寂灭洪流,将你们连同这片虚空,一并抹除!”
他猛地向前一踏,残存的暗能尽数爆发,不再维持之前的巨斧魇魔形态,所有力量收拢,化作无数漆黑锁链,一头捆住自己神魂,一头向上连接归墟垂影。锁链震颤,源源不断的怨念顺着锁链向上输送,虚空之中的黑暗越发厚重。
垂影之内,缓缓坠下无数细小的黑色光雨。
光雨落在虚空之中,凡是被沾到的物质,瞬间消融。哪怕是苏清鸢的青色剑气,撞上光雨之后,也会飞速黯淡,净化之力被一点点消磨。
“分头牵制。”林衍迅速定下计策,“你以剑道净化那些寂灭光雨,守住退路方向,防止虚空直接崩碎。我去打断他和归墟垂影之间的咒链。”
“小心,咒链连着归墟本源,触碰之时,会承受反噬。”苏清鸢颔首,长剑振鸣,漫天青气铺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光幔,横挡在前方,如雨的剑光连绵不断,迎着坠落的黑色光雨斩去。
青与黑不断碰撞,滋滋的消融声响此起彼伏,青色光幔不断泛起涟漪,苏清鸢的气息一点点消耗。
林衍周身鸿蒙霞光暴涨,不再保留力量,三道本源彻底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黑魇。
黑魇眼中黑焰狂跳,抬手打出数道暗能杀招阻拦。不再是之前宏大的斧法,而是无数细碎、阴毒的怨念刺,专门针对神魂。
林衍心神如古井无波,万千怨念刺靠近识海,便被鸿蒙道韵温柔接纳、抚平,化作滋养自身道途的养分。他穿过层层暗能攻势,转瞬便来到黑魇身前,一掌朝着那些连接虚空垂影的漆黑咒链抓去。
“痴心妄想!”黑魇嘶吼,全力催动咒印,咒链之上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归墟垂影的反噬之力顺着锁链轰然砸向林衍。
一股毁灭神魂的剧痛瞬间袭来,像是有无穷无尽被归墟吞噬的世界的怨恨,一同冲进他的识海,想要强行扭曲他的本心,逼他认同寂灭之道。
林衍浑身一震,黑发狂舞,体内三道本源高速轮转。
仙道守心,稳住神魂根基,不被怨恨蛊惑;科技算力推演所有冲击,拆分狂暴的反噬力量;鸿蒙本源包容万念,一点点疏导、安放那些被归墟裹挟的破碎执念。
他没有硬扛反噬,也没有强行斩断锁链。
而是顺着咒链流转的轨迹,将鸿蒙道韵缓缓渗透进去。
咒链是怨念搭建的通道,无数残魂被困在锁链之中,日复一日承受归墟的压榨。林衍的道韵流淌而过,锁链里那些被束缚的残魂渐渐苏醒,躁动的恨意慢慢平息。
原本稳定输送怨念的咒链,流转速度骤然紊乱,黑光忽明忽暗。
“不——!你又在度化我的怨念!”黑魇惊恐万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献祭给归墟的力量正在流失,咒印根基摇摇欲坠。
归墟垂影似乎也察觉到异变,上方巨大的黑暗漩涡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更加沉重的寂灭之力顺着锁链倾泻而下,想要强行压下紊乱的道韵,抹杀侵入其中的鸿蒙本源。
整片虚空剧烈晃动,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向四周蔓延,星舟远远停在后方,护罩承受不住外泄的道威,光罩不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零持续在识海推演最优破局路线:【检测到垂影的弱点:它依托咒印和黑魇神魂锚定在此地,并非实体。只要打断锚点,投影便会失去依托,自动溃散。但溃散前会爆发一次寂灭冲击波,威力足以重创位面。】
林衍心中了然。
他不能直接斩断咒链,一旦强行切断,预先埋下的自爆机制就会触发。唯一的办法,是从内部瓦解咒印,让献祭的根基自行崩塌。
他掌心鸿蒙光芒大盛,顺着咒链一路向上蔓延,向着高悬虚空的归墟垂影靠近。
垂影漩涡之中,传出一声无声的轰鸣,没有声音,却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大片漆黑的湮灭之力凝聚,化作一道宽阔的黑暗洪流,顺着锁链反向冲刷而下,要将这一缕闯入的鸿蒙霞光彻底吞噬。
两道截然不同的大道力量,在连接黑魇与归墟垂影的咒链之上,展开无声的拉扯。
一边是归于虚无、万物寂灭,一边是调和万念、护持生机。
苏清鸢那边,青色光幔已经布满裂痕,手臂微微发颤,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她抬眼望向缠斗的二人,看到那道在黑暗洪流之中顽强撑开的三色霞光,咬紧牙关,将自身道果催动到极致,剑光再度暴涨,替林衍拦下侧面分流而来的寂灭余波。
黑魇的神魂在两股力量拉扯下痛苦嘶吼,他赖以立身的归墟道基,正在被一点点侵蚀。他原本以为献祭是荣耀,可此刻才明白,一旦咒印失控,最先被归墟吞噬的,就是他自己。
“我为归墟征战万古,本源不会抛弃我!”黑魇疯狂催动最后的力量,想要重新稳住咒链,可锁链之中,无数被解救的残魂不再听从他的号令,纷纷挣脱束缚,化作点点微光,顺着鸿蒙道韵飘向虚空各处。
献祭的源流,断了。
高悬虚空的归墟垂影,漩涡转动的速度慢慢放缓,笼罩整片虚空的黑暗开始一点点褪色,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灭道威,缓缓衰减。
垂影似乎要消散,可就在它形体即将虚化的刹那,漩涡中心猛地炸开一团极致的黑暗。
一股浓缩到极点的寂灭冲击,正在积蓄。
【预警!寂灭冲击波即将爆发!】
林衍神色一凝,立刻抽身向后掠回,同时对着苏清鸢高声喊道:“退后!它要自爆投影!”
无边黑暗,在虚空之上,缓缓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