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兄》正式上映那天,陈浩是被街上的动静吵醒的。
他住在深水埗福华街,平时早上六点多街上就有人走动,但那天不一样,不到六点,楼下就有人在喊,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过去,接着是自行车铃铛响,还有人在笑。陈浩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没蒙住,外面越来越吵。
陈明从上铺跳下来,拉开窗户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他哥喊:“哥!街上全是人!往戏院那边去的!”
陈浩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到窗边。福华街往北拐出去就是南昌街,再走两条巷子有一家戏院。这会儿街上的人流确实比平时早了很多,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走,有穿工装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老人拄着拐棍的。卖鱼蛋的老头已经推着车出来了,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陈浩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昨晚上那场满座,今早加了一场七点半的,我女婿昨晚去看了,说李小龙一出来全场鼓掌。”
陈浩把窗户关上。
《唐山大兄》上映了。他参演的那部戏,他站在李小龙对面说了句“这里没你找的人,出去”,然后被推飞的那场戏。
老妈从厨房探出头:“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吵?”
“《唐山大兄》上映了。我演的那个。”
老妈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你那个戏上了?”
“嗯。”
老妈看了他两秒,忽然转身冲里屋喊:“老陈!阿浩那个戏上映了!今天街上全是人!”
老爸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补鞋的锥子:“什么戏?”
“就是阿浩跟狄龙,不是,跟李小龙拍的那个!”
老爸想了想,把锥子放下:“那今天收工回来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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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那天没去片场,邵氏那边还没开工,他本来打算去武馆跟阿良对练。但出了门发现走不动道,街坊邻居全在议论《唐山大兄》,而且有人认出他来了。
卖鱼蛋的老头推着车从他面前过,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后生仔,你那个……你是不是在电影里跟李小龙打架那个?”
陈浩愣了一下:“老伯您看了?”
“昨晚看的!我女婿排了俩钟头队买的票!”老头把推车一停,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那个被李小龙推飞的?穿灰衣服那个?”
“是。”
“哎哟!”老头一拍大腿,回头冲排队买鱼蛋的人喊,“你们看!这就是那个演员!跟李小龙对戏那个!”几个人围过来看陈浩。陈浩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躲。
一个抱孩子的大婶凑上来:“你是不是说了句‘这里没你找的人,出去’?我记得那句词!说得挺横的,后来被李小龙一巴掌推飞了,我儿子在戏院里笑出声了。”
“大婶,那是拍戏,不是真推。”
“我知道是拍戏,但看着真啊。”大婶上下打量他,“你本人比电影里还高一点,也瘦一些。电影里看着没那么瘦。”
陈浩笑了笑。电影里他穿了件破短打,本来就显瘦。现在薄肌起来了,加上皮肤强韧二阶撑着,整个人比拍戏那会儿精神不少。
走到基隆街武馆门口,阿杰已经在了,一看见他就笑:“陈浩,你现在是名人了。我今早来武馆的路上被问了三回,‘你认识那个跟李小龙对戏的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认识,是我师弟。那人还不信,说‘你师弟能跟李小龙对戏?’我说‘我师弟还能打我三拳我不倒呢’。”阿杰拍了拍他肩膀,“我替你吹了两句,回头你请我喝茶。”
“行,回头请你喝茶。”
阿良从武馆里出来,抱着胳膊看了他一眼:“电影我昨晚看了。你那场戏演得不错,推飞那一下摔得挺自然。”
“拍了五六条才过的。”
“看得出。”阿良点了下头,“不过你这下算是露脸了。我昨晚去看的那场,你被推飞的时候后排有人鼓掌。全场笑成一片。”
———
真正让陈浩没想到的是家里那边。
那天收工的时候,老爸从码头回来,进门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他把毛巾往墙上一挂,坐下来喝了口水,闷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码头上有人问我了。”
“问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陈浩他爸。”老爸看了他一眼,“说是看了《唐山大兄》,记得你的脸。问我你是不是在片场做武行。”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在邵氏拍戏。”老爸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没压住,“那人说‘你儿子挺有出息,跟李小龙对戏不怯场’。我说那当然,我儿子嘛。”
陈浩差点笑出来。老爸平时话少,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份量比别人的夸奖重十倍。
老妈那边更热闹。她在纱厂剪线头,平时跟工友聊天都是家长里短。那天回来之后整个人红光满面的,晚饭多炒了两个菜。
“今天纱厂的人都问我了。”老妈一边摆筷子一边说,“问我是不是陈浩他妈,问我阿浩怎么被选上去拍戏的,问我能不能帮她们要个签名。我说签名可以,得排队。”她坐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跟她们说了,阿浩是正经武行出身,在嘉禾跟着李小龙拍戏,现在邵氏那边也有活。我们阿浩是有正经饭碗的。”
陈明在旁边扒饭,头都没抬:“妈你说了几遍?”
“我说了。”老妈想了想,“大概七八遍吧。她们爱听。”
陈浩哭笑不得。但心里也明白,老妈以前在纱厂,工友聊天的时候她插不上什么话,家里条件不好,孩子也没什么可炫耀的。现在不一样了,儿子拍了戏上了银幕,虽然只是个被推飞的喽啰,但街坊邻居认出来了,工友问起来了,老妈脸上有光。
那天晚上老爸难得没去补鞋,坐在桌边喝茶的时候跟陈浩多聊了几句:“你那戏后面还有活吗?”
“有。邵氏那边下一部戏可能在年底,洪金宝也说有新组要开。”
“行。”老爸端着茶杯想了想,“你那棍子和刀,平时不用的时候搁哪?”
“搁武馆。怎么了?”
“搁家里吧。万一用得着。”老爸喝了口茶,语气很平,“你现在有名气了,片场的人认识你,街面上的人也可能认识你。名气这东西有好有坏,自己掂量着。”
陈浩点了点头。“老爸这话在理。” 他在片场站稳了,在街坊邻居里出了名,但和安乐那边的人也看得到。黄毛被打了之后暂时没动静,不代表上面的人不管。现在他“演员陈浩”的名头传出去了,和安乐要是想找麻烦,反而更容易找到他。
“不过也好。”他躺在床上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一眼:
【经验值累积进度:23%。完全吸收预计需要三天。】
【动作记忆强化完成。】
【截拳道训练中……当前入门进度:42%。】
“名气是敲门砖,也是靶子。”陈浩闭上眼睛。片场的活接得上,武馆的功接着练,截拳道推到50%,动作记忆点满了学东西翻倍。名气大了招人眼红,那就把拳头练硬一点,让人眼红也不敢动。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