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驿尘古道,分途北上
书名:我在大明教皇帝做事 作者:问玄小居士 本章字数:2044字 发布时间:2026-11-13

柴房、偏房都安排了看守,人犯分开关押,后山埋骨坡有差人轮守,供状妥善封存,暗哨已经循着山道出发。

荒龙驿换魂索一案,走到这里,主案收束。

十一具沉埋多年的白骨,终于有白纸黑字的供状为他们讨来公道;手握刑名的保护伞屈膝认罪,驿内帮凶尽数落锁。只是首恶郑三虽已落锁,从犯邝三却遁入深山,这条尾巴暂时没有收拢,留待往后时机再行追索。

院子里慢慢清净下来,先前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氛围缓缓散开,可所有人看苏清玄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

刘捕头把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寻到苏清玄,神色郑重。

“先生,证物、人犯、供词我都会稳妥护送,寻机会递到巡按手中。只是府城那边暗流难测,我怕中途横生枝节。若是后续有变故,或是查到邝三踪迹,该往何处传信寻你?”

苏清玄略一思索,报了下游一处集镇的客栈名号,约定了暗记。

“我不会久留此地。这个太清辅宸真人的名头,如今还不宜在府城官场大肆张扬。一旦过早摆到一众文官面前,无数盘问、猜忌、核验会接踵而至,反而掣肘查案。我还要顺着驿道继续往前走,沿路看看还有没有同类借鬼神名头害人的伪道巢穴。”

刘捕头懂其中利害,郑重记下,拱手深深一揖。

“先生高义,这一桩沉冤得以昭雪,全赖先生。刘某必定守住证物,不叫这些冤魂再蒙尘。先生前路多险,务必保重。”

苏清玄微微抬手,回了一礼。

他没有再去看被拘在偏房的韩推官。这个人已经垮了,功名、脸面、前程尽数碾碎,剩下的,只等律法来裁断。靠异象虚名逼出来的认罪,到此为止,他不打算再多做审问,不额外施刑,不越过大明律的边界。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取舍,借用鬼神之术破局,只是权宜之计,他终究不是执掌刑狱的官。

回到廊下,白念秋已经把两人的行囊收拾妥当,简单的干粮、水囊、布卷都捆好。她抬眼看向苏清玄,目光轻轻扫过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驿里的事了结了,接下来往哪边走?”

“顺着驿道北上,去青石铺,这是去京城的必经之地。” 苏清玄望向山道延伸出去的方向,远山层叠,雾气悠悠,“我早前沿路听闻,青石铺近来闹得凶,镇上传言有山魈摄人,夜里常有住户听见墙外有哭嚎,已经接连丢了三个人。又是拿鬼神名头掩人耳目,和梅花印那伙伪道的路数,很像。”

白念秋轻轻 “嗯” 了一声,低头理了理行囊上的绳结,一句极轻的嘀咕飘出来: “明明都是人为布下的局,偏偏人人都愿意归到鬼神身上…… 到底要怎么才能算明白?”

苏清玄侧头看她。她总有这些奇怪的碎念,说的话、想事情的路子,和这世间寻常女子全然不同。他心里的疑惑又浮上来,可他没有追问。他和她一路同行,她无家可归,是荒驿里唯一没能被 “送出去” 的货,感念他出手相救才跟在身侧,这份相伴,本就带着说不清的缘分。

他把念头压下去,转而叮嘱她:“青石铺不比荒龙驿,镇子人多眼杂,伪道若是扎根已久,布局只会更深,行事更阴狠。一路之上,多留心周遭动静。”

白念秋抬眸,浅浅一笑,点头应下。

临动身之前,苏清玄独自走到后山那片埋骨的土坡。

荒草杂乱,黄土之下,是十一具无名枯骨。他静静立在坡上,山风拂动道袍。心底那道反复盘旋的疑问,再一次冒出来。

那些恶人假借鬼神、厌胜、索命的名头屠戮行人;而他,为破冤局,也亲手造下天道真人、金辉浮空的异象,借虚妄的天威镇住官吏恶人。

他和那些伪道,边界到底在哪里?

他不屑于用邪术害人,可这种 “以诡道破诡恶” 的法子,用得多了,会不会有一日,自己也慢慢滑向伪道那一边?

这是他的道心劫,藏在这一场封神翻盘之后,无人知晓。

他站了片刻,对着荒草沉沉的土坡,默默一揖。

“今日罪证已落,尔等冤屈暂得伸张。余下恶徒,我会继续追索。”

说完,转身下山,重回驿院。

两人辞别刘捕头,踏出荒龙驿斑驳老旧的木门。驿道向前蜿蜒,碎石路面被往来车马碾得凹凸不平,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林木幽深。身后荒龙驿的屋舍轮廓一点点往后退,渐渐隐在山坳之间。

荒龙驿这一场金辉浮空的异象,从来不是关起驿门就能藏住的秘事。

驿中衙役、驿卒,都是本地周边的人。惊吓褪去之后,流言便顺着山道岔路四散飘出去。有人亲眼望见真人凌空,金辉覆身,一句句添油加醋,不消几日,“太清辅宸真人于荒龙驿显圣,震慑贪酷推官、破驿中鬼案” 的说法,沿着鄂西驿道往四下传扬。

有乡间百姓敬若天人,也有游走的方士、眼线悄悄记下这件异事。青云观梅花会的耳目遍布山野,消息很快会送进玄真案头;府城里面,韩推官背后盘根错节的同党,同样知晓了有这么一个善造天威、手握他们罪证的道士。 盛名一起,即是祸根。

苏清玄心里透亮,他本只想借异象破眼前死局,并不想这么早把 “太清辅宸真人” 的名头铺得这么广。他这套显圣手段,本是格物机关、药粉光影凑出来的假象,没有半点真的神通。

在乡野之间可以镇住贪官悍匪,可一旦传到京城、传到天子耳中,私造天威、伪作祥瑞,那是能株连亲眷的重罪。

名声走得越快,前路的罗网收得就越紧。青石铺的山魈摄人案还在前方等着,身后,黑风谷的邝三蓄着反扑之心,暗处的梅花会已经把目光钉在了他身上。

盛名如枷锁,他从荒龙驿踏出的这一刻起,往后每一步,都要在人前的 “仙尊” 皮囊和随时会败露的破绽之间,如履薄冰。

山道悠长,风卷林叶,前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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