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乡政府缺个临时工
书名:撞破私情后,我一路入青云 作者:问玄小居士 本章字数:2838字 发布时间:2026-11-13

地权核查的事,在李家坳闹了半个多月,总算落了地。

那是一九九七年的秋天。玉米刚收进仓,后山的枫叶红了一半,乡里的大喇叭天天播着十五大的新闻。我李少宗,十八岁,靠着地契、族谱、台账三样硬货,外加县信访办一纸批复,硬生生把罗四海觊觎了半辈子的炭窑山地,从无主地的边缘拽回了自己名下。

消息传开那天,村里不少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佩服的,有眼红的,也有等着看我栽跟头的。

那天傍晚,我正蹲在院墙根下拌猪食,苏晚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叮铃铃一路响到我家门口,还没下车就冲我喊,说县里批了,地确权了。

我心里那块石头,轰隆一声落了地。我拍了拍手上的猪食,笑呵呵迎上去,说苏晚姐,辛苦你了,这事儿能成,多亏你和你爹从中周旋。

苏晚白了我一眼,说谢什么谢!我爹说了,他帮你不是图你谢,是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实人。再说——你把你家祖上的地守住了,这也是你爷爷在天之灵保佑。

提到爷爷,我心里一热,眼眶差点红了,赶紧低头假装收拾猪食。

苏晚没留意我的异样,接着又说,对了,我爹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让你明儿个去一趟乡政府,有件事,想当面跟你商量。

我问啥事。

苏晚摇摇头,说我爹没说。不过我看他那意思,像是好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说完,骑上车就走了。

可送走了苏晚,我心里最放不下的,不是苏长河要说什么,而是另一件事——李广志,怎么就没动静了?

按理说,我把罗四海逼到墙角,连地权都确到了手,他这个乡党委书记,至少该敲打我,让我安分点。

可他没有。

从撞破奸情那晚之后,李广志就像是压根不认识我这个人似的,再没主动找过我。村里乡里,也再没听见他提我半个字。

这份反常的沉默,反倒比任何打压都让我心里发毛。

李广志在清水乡一把手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靠一个稳字,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越按兵不动,越说明憋着大棋。

说白了,他在等——等我松懈,等我忘了,等一个让我翻不了身的由头。

后山那片地,从地契到台账,从林清秀到罗四海,多少人盯着?李广志怎么可能不知情?他不但知情,恐怕比谁都清楚那片地的底细——毕竟他当年就是从清水乡一步步上去的,这片山坳里的陈年旧账,他门儿清。

可他偏偏装聋作哑,一个字都不提。

这要么说明他心虚,要么说明他憋着更大的算计。

还有一个人,也让我心里犯嘀咕。

林清秀。

这半个多月,她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妇女主任的活儿推给了别人代管,连以前隔三差五来我家串门的习惯也断了。

我爹还纳闷,说林主任这是咋了?以前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

我娘瞪他一眼,说你管人家闲事呢?人家许是家里忙。

只有我心里清楚,林清秀的消停,跟我脱不了干系。

那天黄昏草窝子里那一幕,是她最大的把柄,也是她最深的恐惧。她怕我把事捅出去,怕李广志拿她当弃子,怕罗四海知道了跟她翻脸——所以选了最聪明的做法:躲。

她不招惹我,不试探我,把自己缩成个影子,生怕哪句话引火烧身。

她越是躲,那根弦绷得越紧。这种人,要么躲一辈子,要么憋到节骨眼上,给我来一下狠的。

为了盯他们的动静,我几乎夜夜竖着耳朵听村里的风声:谁在罗四海家串门,谁在村口嘀咕,谁跟乡里通了电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也就是那几天,我头一回尝到了这双耳朵的苦头。

大概第三四天夜里,我正听着墙外两个闲汉说话,忽然一阵尖锐的耳鸣钻进来,太阳穴像被两根针同时扎进去,疼得我眼前一黑,差点从炕上栽下来。

我死死攥住被角,等那阵疼过去了,才发现后脑勺沁出一层冷汗。

那之后,我左耳时不时嗡一下,像有只蝉钻在耳道里,一到夜里格外明显,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这才明白,这双耳朵不是白给的。听得越多、越杂、越费神,它就越要跟我讨利息。

我娘见我脸色一天比一天白,非要带我去乡卫生院。我死活不肯,只扯谎说换季睡不好。

打那以后我不敢再没日没夜地乱听,该听的时候听,不该听就捂着耳朵睡。

毕竟,命只有一条。我还想留着这条命,看看这清水乡的天,到底是怎么变的。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干净衣裳,揣上户口本,搭了辆过路的拖拉机,去了乡政府。

苏长河的办公室在乡政府大院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我进去时,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材料,见我来了,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吧,少宗。

我规规矩矩坐下,没敢多说话。

苏长河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少宗,你在李家坳闹的这一出,乡里上下都知道了。地权核查、县里信访、台账取证——你一个刚毕业的后生,能把事情办得这么扎实,乡里不少领导都高看你一眼。

我说都是您和各位领导指点,我照规矩办事。

苏长河摆摆手,说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乡政府党政办,眼下缺个临时工,平时帮着抄抄写写、跑跑腿、整理整理材料。工资不高,一个月三百块,但管一顿午饭。你愿不愿意来?

心里咯噔一跳,进乡政府做临时工?这事儿来得太突然。

我怔怔地看着苏长河,问苏叔,您说,让我来乡政府?

对。苏长河点点头,我看你办事稳妥、脑子灵光、又识字,比乡里那些只会喝茶看报的强。你要是愿意,明儿个就能来报到。

这机会太顺,我心里反倒不踏实。苏长河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这么帮我?这年头人情比纸薄,谁肯白递梯子?

我面上不动声色,说苏叔,承蒙您看得起。只是我年轻,没做过这些,怕给您丢脸。

年轻人,谁不是学着做起来的?苏长河笑了笑,说少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把罗四海逼到了墙角,这一仗,你赢了。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罗四海是什么人?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咽下这口气?

我心里一凛,没有说话。

苏长河接着说,你在村里跟罗四海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明里不敢动你,暗里使绊子,你防不胜防。你爹娘都在村里,你一个人跟他耗,耗得起吗?

可你要是进了乡政府,那就另说了。你人在乡里,罗四海的手就够不着你了。你爹你娘在村里,他多少也得忌惮几分。

苏长河这是在给我找退路、找靠山——把我弄进乡政府,让我脱出罗四海的手。

我心里一热,站起来鞠了一躬,说苏叔,这份恩情我记着。这个临时工,我做!

苏长河摆摆手,说谢倒不用谢,你踏踏实实做事就行。不过少宗,我丑话说在前头——乡政府这地方,比村里复杂得多。你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做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有些事,听见了,也要当没听见。”他说这话时,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猛地一动。苏长河这话,是提醒还是试探?他知道我这双耳朵?不可能,这事儿我连爹娘都没说。可他那句不该听的别听,又让我心里犯嘀咕。

我面上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应道,苏叔放心,我记住了。

从苏长河办公室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干部,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从明天起,我李少宗,就是这清水乡政府的一名临时工了。一个月三百块,管顿午饭,说出去不算体面,可在乡里人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脸面了。

我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发誓:这份工作,我李少宗,一定要干出个样来。

可我心里也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李广志是书记,罗四海在村里扎根多年,跟乡里关系盘根错节——我进乡政府这事,李广志知道吗?他是什么态度?

当晚我躺在炕上睡不着,竖起耳朵听着村里的动静。夜风很轻,虫鸣阵阵,安静得让我莫名发慌。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说:李少宗,从明天起,你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放牛的后生了。你脚下这条路,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这清水乡的天,迟早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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