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簌簌乱颤间,一阵令人牙酸的枝叶折断声,夹杂着低沉压抑的嘶吼,从林间传来。
沈九阙猛地抬头,眼神一沉。
只见原本平静的树林,一大群猴子从林中涌出。为首那只皮毛灰白、满脸褶皱的老猴,目光阴鸷地盯着这边。
而在猴群最前方,一只身形稍大、毛色发亮的母猴,正死死盯着他身旁的小猴,嘴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叫唤,指甲在树干上抓出一道道白痕。
老猴居高临下,一声尖锐嘶吼,彻底撕破了林间的平静。
下一刻,无数树枝、石块从猴群里飞射而出,“嗖嗖”砸向沈九阙,有的打在树干上炸开木屑,有的擦着他肩头掠过,险之又险。
沈九阙横棍一挡,“砰砰”几声,碎石断枝被狠狠磕飞。可他还没上前一步,猴群已是蜂拥而上,疯了一般冲进灵田。
有的蹦跳着踩断嫩苗,有的挥着爪子乱扒灵土,有的抱着灵株直接啃咬撕扯,更多猴子抓起泥土、石块、树枝,一通乱砸乱甩。
片刻工夫,整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灵田,断茎碎叶散落一地,糟蹋得一片狼藉。
沈九阙目眦欲裂,挥棍驱赶,猴群窜上跳下,四面骚扰。
刚赶跑这边,那边又被糟蹋一片,气得浑身发颤,却一时难以彻底驱散。
混乱之中,那只毛色发亮的母猴猛地冲到猴灵儿身前,厉声尖叫,爪子一把揪住小猴后颈,强行拖拽。
猴灵儿“吱吱”哀鸣,一会儿看向暴怒的猴群,一会儿又望向狼狈不堪的沈九阙,眼神里满是挣扎。
母猴厉声呵斥。最终,猴灵儿被母猴拽着,一步三回头,哀戚地叫了几声,还是跟着猴群,一头扎进密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沈九阙僵在原地,木棍“哐当”一声垂落。
风掠过残破的灵田,带起满地碎叶,一片死寂。
站了很久,一言未发。
沈九阙缓缓转身,回到小院,简单收拾了一身行囊,关门落锁,头也不回地迈步下山。
林间静得可怕,只有他踩断枯枝的轻响,风从山谷里往上卷,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行至半山腰,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身望去,青云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那片曾寄予希望的灵田,早已隐在密林深处。
眼前似乎还飘着烤鱼的香气,耳边还回荡着练棍的风声,猴灵儿叽叽喳喳的闹腾,最后定格在那片被糟蹋成烂泥的灵田上。
攥了攥手中的木棍,喉结微动。
这座山留过他的汗水,也留过片刻热闹,最后只给他一片残破与空寂。
山风一吹,又让他想起了观云宗的巍峨山门,想起了与郭子墩在峰顶的约定,还有灵田小镇里升起的零星烟火。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心头有些发闷。
便在这时,一阵与这死寂山林格格不入的喧闹声,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沈九阙抬眼望去,只见山崖边立着一座山间凉亭,亭中石台摆着一盘残棋,两位老者正对坐饮酒。
一人六十岁上下,几缕白发随意散落,腰间挂着个旧酒葫芦,一身懒懒散散的气度。
另一位面色急躁,一看便是好胜易怒的性子。
那急躁老者盯着棋盘,眉头越皱越紧,猛地一拍石桌,吹胡子瞪眼道:“你的白子怎么跑到我后面的?战五渣,你绝对耍赖了!”
被称作战五渣的懒散老者慢悠悠端起酒葫芦抿了一口,“我懒得跟你说……落子无悔,懂不懂规矩。”
“我呸!”急躁老者当场炸毛,“你这叫下棋?你这叫偷鸡摸狗!”
战五渣这才斜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个臭棋篓子,输不起就直说。”
这话一出,急躁老者彻底被点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棋子哗啦啦撒了一地,指着对方鼻子吼:“你个战五渣!就嘴上功夫了得,真要打架,你就是个战五渣!敢不敢跟我打一架!”
战五渣酒葫芦往石桌上一顿,慢悠悠站起身:“打架就打架。你个臭棋篓子,敢不敢不用法术、不用神通?”
“谁用谁是孙子!”
下一秒——
酒葫芦往旁边一拨,石桌被撞得一晃,棋盘“哗啦”倒扣,黑白棋子滚得满地都是。
急躁老者率先扑上去,胳膊一伸就搂住战五渣的脖子,腰胯一使劲,想把人直接掀翻。
战五渣肩膀一顶,顺势拽住对方的衣袖,脚下一勾。两人踉跄着撞在凉亭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柱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你耍赖还敢动手!”
“输不起就别叫唤!”
急躁老者拽着战五渣的衣领往后一扯,战五渣一个趔趄,连带着他也站不稳,两人“扑通”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你一拳砸在他肩头,他一掌拍在你后背。你拽我衣领,我揪你胡须。急躁老者的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战五渣的发髻散了一半,几缕白发耷拉下来,沾了一脸灰。
两人从石桌旁滚到青石地上,你撞我一下,我怼你一拳。喘气声越来越粗,骂声越来越哑,谁都不肯先松手。
急躁老者骑在战五渣腰上,压着他的胳膊,气喘吁吁地喊:“服不服?”
战五渣被他压着,脸贴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骂:“服你个头……”
“那你认输!”
“做梦!”
战五渣猛地一使劲,腰一挺,把急躁老者掀翻在地。两人又滚到一起,你抓我肩膀,我扳你手臂,谁也不让谁。
“你个臭棋篓子。”
“你个战五渣。”急躁老者回了一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