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药检结果出来了。
宋栀把报告拍在顾拾的柜台上。报告上,成分一栏列着一串化学式,他看不懂,但结论一行字看得懂:含违禁兴奋剂成分,浓度足以造成严重心律失常。
“这瓶药,能钉死王德顺了。”宋栀说。
“还有一个人证。”顾拾说,“陈大力。”
陈大力的证词,当天下午录完了。宋栀的师兄——重案队的一个老刑警,帮忙走了程序,把三样东西钉在了一起:药检报告,陈大力的证词,周铁的笔记。
王德顺,当晚被传唤。
传唤他的时候,宋栀站在派出所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王德顺坐在讯问室里,还穿着他那件深色运动服,腰板挺得很直。
“王德顺,”老刑警问,“1988年,你给队员陈大力服用违禁药物,调换参赛名额,是不是事实?”
王德顺没说话。
“陈大力已经交代了。”老刑警把证词推过去,“药瓶也找到了,化验单在这里。”
王德顺看了一眼化验单,闭上眼,说:“是。”
“1989年,你以盗窃罪清退周建军,是不是事实?”
“……是。”
“1993年11月16日,周建军是否曾到体校找你?”
王德顺睁开眼,看着老刑警。
“他来了。”他说,“他说他找到那瓶药了,要去电台曝光。我让他冷静,他不听。我让保安把他‘请’出去了。”
“你派人跟着他了吗?”
王德顺沉默了很久。
“跟了。”他说,“我怕他真去电台。我让保安队长跟着他。”
“11月17日晚上呢?”
讯问室里,安静下来。
王德顺说:“17号晚上,保安队长回来跟我说,他跟着周建军到了电台,看见他进去了。没多久,楼里就冒烟了。”
“他看到周建军出来了没有?”
“没有。”王德顺说,“他说,火起来以后,他就跑了。”
老刑警看着王德顺:“第二天,有人找过你吧?”
王德顺又闭上眼,很久,说:“第二天上午,宝成集团的人来找我。姓袁。他说,昨晚你的人在电台门口,看见了什么,都忘掉。他说,你那个学生,是自己送死,跟你没关系。”
“他给了你什么?”
“一笔钱。”王德顺说,“还有……体校新馆的承包合同。”
顾拾站在玻璃外面,手插在兜里,攥着那页周铁的笔记。
“自己送死。”
袁胜的话,从王德顺嘴里转述出来,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
周建军不是“自己送死”。他是抱着那瓶药,去找一个肯听他说完的人,结果撞进了一场别人点的火。
老刑警问完,把笔录让王德顺签字。
王德顺签完字,忽然说:“同志,我有个东西,想交给你们。”
“什么东西?”
“1993年,袁胜来找我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王德顺说,“我在办公室装了个录音电话。他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讯问室里,空气像是凝住了。
“带子呢?”老刑警问。
“锁在我家书房的保险柜里。”王德顺说,“我告诉你们位置,你们自己去拿。可我有条件——我这条命,你们得保住。袁胜那个人,我清楚,他要是知道我开了口,不会让我活到上庭。”
老刑警看了一眼玻璃外的宋栀。宋栀点了点头。
当晚,宋栀和两个老刑警,从王德顺家的保险柜里,取出一盘老式录音带。
录音带在播放器里转起来。
先是一阵沙沙声,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二十多年前的袁胜,声音还带着点南方口音:“王校长,昨晚的事,办得漂亮。你那个学生,自己冲进火里,省了我们不少事。”
“你的保安,该管的管住。电台那栋楼,从明天起,就跟你没关系了。”
“火是老板点的。你要是不信,就当是我点的。反正——死无对证。”
录音带放完,讯问室里没人说话。
“火是老板点的。”
五个字,钉死了赵宝成。
顾拾站在门口,手指发凉。
第二天中午,消息传回来:王德顺在看守所里,突发心梗,送医抢救,没救过来。
官方结论:突发性疾病。
宋栀站在医院门口,脸色铁青:“他说要保命的。我没保住。”
顾拾站在她旁边,说:“录音拿到了。他的命,没白交。”
他把那盘录音带,锁进拾遗堂的保险柜,和母亲的磁带放在一起。
柜门合上的时候,他听见母亲的磁带盒,碰了一下录音带的塑料壳,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蹲在保险柜前,忽然想——
这盘录音,要交给谁,才能真的把火点了赵宝成的账,烧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