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骂人课
书名:缉魔司:不烬梧桐 作者:葫芦娃不吃糖葫芦 本章字数:2450字 发布时间:2026-11-11

梧桐把那盏死灯带回家,放在茶几上。夜小楼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下:“灯芯烧焦了。抽完了。”他说着,顿了顿,“这老头,薪被抽得差不多了。再抽几个月,人就傻了。”

“遗像不见了。”梧桐说,“他老伴的遗像。收灯人抽薪的时候,连遗像一起抽走了。”

“收灯人收的不只是薪。”夜小楼说,“他收的是‘念想’。念想也是薪。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撑着。念想没了,人就空了。”他说着,看着她,“梧桐,你白天受气,晚上查案,靠什么撑着?”

梧桐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靠工资。”

夜小楼笑了:“那你这薪,烧得可真苦。”

梧桐没有接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盏死灯。她忽然觉得,夜小楼说得对。她白天上班,钱总天天退方案,她靠什么撑着?靠月底的工资,靠房租没涨,靠小满偶尔递过来的一杯奶茶。她的薪,全是苦熬出来的。

“苦能烧薪。”夜小楼说,“可苦不是唯一的燃料。”

“那还有什么?”梧桐问。

夜小楼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灌进来。他背对着她,说:“梧桐,你骂我两句。”

“什么?”

“你骂我两句。”夜小楼说,“随便骂。怎么难听怎么来。”

梧桐看着他,莫名其妙:“你有病?”

“对。”夜小楼说,“就这个味儿。再来两句。”

梧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想了想,说:“夜小楼,你是不是闲得慌?观世之夜还有二十多天,你不好好守着灯,在这儿听我骂你?”

“再骂。”夜小楼说。

“你——”梧桐顿了顿,忽然来了火气,“你一个大男人,蹲我客厅里,天天让白芷给你擦桌子浇花,你好意思吗?你守了二十四年火,守出什么了?守出一身懒骨头!”

夜小楼转过身,看着她,笑着说:“对,再骂。”

梧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欠揍。她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夜小楼!你——”她骂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她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很轻,但确实在跳——像一小团火,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又旺了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夜小楼问。

梧桐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团火,还在跳。比刚才旺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夜小楼:“这是——怒薪?”

“怒薪。”夜小楼说,“薪火七候,燃料不只有苦。怒,爱,恨,念想,都是薪。”他说着,走到她面前,“你白天受气,苦水咽进肚子里,烧出来的是苦薪——烧得慢,烧得闷。可你骂我的时候,火是烫的,是旺的。因为那是你心里攒的火气,你没咽下去,你吐出来了。”他顿了顿,“师父说,老辈的烧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到山门口,对着空山骂两句。骂完了,火就旺了。这叫‘泄火’。”

梧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团火,还在跳。她忽然想起白芷。想起她看夜小楼的眼神。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忽然想:那是不是也是一种薪?她说:“那——白芷呢?我看她不顺眼,也算薪?”

夜小楼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他看着梧桐,看了一会儿,说:“算。醋也是薪。”他说着,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连她的醋都吃了?”

梧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别过头,说:“我没吃醋。我就是问问。”

“哦。”夜小楼说,“问问。”

“你——”梧桐看着他,又想骂。可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她胸口那团火,跳得更快了。她转过身,说:“不学了。没意思。”她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杯凉掉的水,喝了一口。夜小楼站在窗边,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过了两天,白芷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双织了一半的手套,毛线是灰色的,针脚密密的。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织一边跟夜小楼说话。她说山里的冬天来得早,落云山一下雪,手就冻得通红。她说她娘每年入冬前,都要给小楼哥织一副手套,可他总不戴,说碍事。她说她这次进城,也给他织了一副,“你要是再不戴,我就给你缝袖子上”。夜小楼笑着说“不敢不敢”。白芷就抿着嘴笑。

梧桐坐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手套,没有动。她忽然想起夜小楼说的“醋也是薪”。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她赶紧收回目光。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忽然想:她这杯水,凉得真快。

白芷抬起头,看见她,笑着说:“梧桐姐姐,你要不要也来一双?我还会织。”

“不用。”梧桐说,“我不怕冷。”

“哦。”白芷说,“那——我给小楼哥织。他手容易冻。”

梧桐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说:“我出去一趟。”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白芷手里的毛线,“你织完,能不能先借我戴两天?”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我先织完,给你试。”梧桐没有接话。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她站在楼道里,听了一会儿。屋里,白芷的声音脆脆的:“小楼哥,梧桐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夜小楼说:“没有。她就是嘴硬。”白芷说:“那我以后少来。省得她不高兴。”夜小楼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她不是不高兴。她就是——不会说话。”

梧桐站在楼道里,没有动。她忽然想:夜小楼这个“不会说话”,说的到底是谁?她站了一会儿,下楼,往公司走。

白天,钱总又退了一次方案。批注写着“不够大气”。梧桐看着那四个字,没有生气。她打开新文档,从第一页开始写。她一边打字,一边在心里默念:够不够大气,我说了算。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键盘声,比平时响。

她打到一半,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敲着键盘,快而稳。她想起昨天晚上,那团在胸口跳动的火。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白天受的气,晚上骂出去的怒,心里攒着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是薪。她不是只有苦。她还有怒,有念想,有一团烧不灭的火。

她低头,继续打字。这一次,她没有在心里骂钱总。她只是很平静地,把方案写完了。写完之后,她保存,关掉文档,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热水。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她忽然想:夜小楼教她的这堂课,她记下了。苦不是唯一的燃料。她还有怒。还有念想。还有——她没敢往下想。

她端着热水,回到工位。钱总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说:“方案写好了吗?”梧桐说:“写好了。”钱总说:“发我。”梧桐说:“好。”她坐下,把方案发给钱总。她没有在心里骂他。她只是很平静地,把文件拖进邮箱,点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她看着那个“已发送”的提示,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跟昨天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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