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新薪源
书名:缉魔司:不烬梧桐 作者:葫芦娃不吃糖葫芦 本章字数:2064字 发布时间:2026-11-11

城西302的事,梧桐跟裴照说了。裴照没有多问细节,只回了一句:“灯收得好。剩下的事,寻营去查。”第二天,裴照又发来一条消息:“城西不止302一处。摸排出来,还有两户人家,都收到过‘送别灯’。一户在城南,一户在城东。都是独居老人,都是老伴刚走。”梧桐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动。她想起302的陈大爷。想起他说的“我总觉得,我老伴还在”。她合上手机,收进兜里。

观世的网,不止撒在太平间。它撒在每一个刚死了人、正需要一盏灯的家里。

晚上,梧桐没有回家吃饭。她给夜小楼发了条消息:“城东有情况,我去看看。”夜小楼回:“注意安全。”她收好手机,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城东。

城东那片是城中村,房子密密匝匝的,巷子窄得只容一个人走。墙根堆着旧纸箱和积灰的三轮车,头顶的电线缠成一团,在夜风里晃晃悠悠。梧桐按着裴照给的地址,找到那户人家——巷子尽头,一扇铁皮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环上系着一截旧红布,颜色已经发白了。她站在门口,闭眼,换灵视——门缝里,渗出一股香灰味。跟302一样,很淡,是香烧完之后留下的那种凉。她睁开眼,没有敲门。她站在巷子里,听了一会儿。门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只有偶尔,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像一个人,在屋里坐着,咳一声,又停下。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裴照发消息:“太平间的魂火,观世收了几十年。怎么突然开始收活人的念想了?”裴照回得很快:“因为魂火不够烧了。观世之夜,要在香火大殿烧一场大香。大香要用大量的薪。旧的源,供不上了。”

梧桐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动。观世之夜。冬月十五。她算了一下日子——还有十九天。她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扇铁皮门。门缝里,香灰味凉凉的,渗出来。她想了想,没有进去。她记下位置,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她停住。她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有人,推了一下门。她回过头——那扇铁皮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过去。她转过身,继续走。她心里清楚,那扇门后面,住着一个刚死了老伴的老人。老人不知道,自己收到的那盏灯,会抽走他的念想。就像302的陈大爷,不知道遗像会不见。

梧桐回到家,夜小楼还没睡。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本黄册子,旁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他听见门响,抬起头:“城东怎么样?”

“跟302一样。”梧桐说,“铁皮门后面,香灰味凉凉的。有人刚送过灯。”她坐下来,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裴照说,观世之夜要烧大香,旧薪源不够了。所以开始收活人的念想。”

“活人的念想,比死人的魂火新鲜。”夜小楼说,“魂火是烧过的,念想是现摘的。观世现在要的是量——收得越快越好。”

“所以他们就挨家挨户,劝人点灯。”梧桐说,“劝一个,收一个。”

两个人坐在灯下,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夜小楼说:“梧桐,你有没有想过——观世为什么非要观世之夜烧大香?”

梧桐看着他,没有说话。

“香火大殿,冬月十五,烧一场大香。”夜小楼说,“烧香要柴。柴就是薪。观世收了几十年的薪,存了几十年的库,还不够一场香烧的——那这场香,到底要烧出什么?”他说着,顿了顿,“师父说,观世之夜,是观世每年最盛的一场香火大典。往年烧香,收来的薪,能烧一整夜。今年——它急着收活人的薪,说明那场香,比往年更大。”

梧桐放下茶杯,看着那盆绿萝。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要烧出什么。但我知道,观世收得越急,说明那天要烧的东西越大。”她说着,站起来,“我得去查查,公司最近在干什么。”

“公司?”夜小楼问。

“观世借集团的名号,披着阳间的皮。”梧桐说,“皮底下是炉房,可皮本身——总得有个正经营生。太平间是据点,公司是什么?”

第二天白天,梧桐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太对。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她走过去,小周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桐姐,你听说了吗?公司要接一个大项目。”

“什么项目?”梧桐问。

“心愿咨询。”小周说,“听说是观世集团那边推过来的,要在临渊市铺开。帮人圆梦——就是那种,你出钱,我们帮你把心里惦记的事办了。”小周说着,搓了搓手,“听起来挺玄乎的,可据说利润高得吓人。钱总今天开会,眼睛都是亮的。”

梧桐站在茶水间里,没有说话。心愿咨询。帮人圆梦。她忽然想起302的陈大爷——他想找回老伴的遗像。想起城东铁皮门后面那个老人——他想再看老伴一眼。观世不劝他们点灯了。观世直接开公司,收他们的心愿。念想,心愿,都是薪。观世要把收薪,做成一门明面上的生意。

她端着水杯,回到工位,坐下。她打开电脑,看着屏幕。屏幕上,钱总刚刚群发了一封邮件:“各位同事,公司即将启动‘心愿咨询’项目,这是公司战略级项目,全员配合,全力冲刺。本周五前,每位同事提交一份项目理解。”她看着那封邮件,没有动。窗外,临渊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她忽然觉得,观世的网,越收越紧了。它不再藏在暗处。它开始光明正大地,走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她关掉邮件,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她想了想,在文档第一行,敲下四个字:心愿咨询。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删掉。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着楼下的车流,忽然想:观世之夜,还有十九天。这十九天里,她要把这条网,从源头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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