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断薪源
书名:缉魔司:不烬梧桐 作者:葫芦娃不吃糖葫芦 本章字数:2090字 发布时间:2026-11-11

辞职的第一天,梧桐睡到日上三竿。

她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长条。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忽然有点恍惚——她不用上班了。不用打卡,不用看钱总的批注,不用在茶水间里听同事抱怨。她的一天,空出来了。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她开始收拾家里。她把公司发的笔记本、茶杯、台历,统统装进一个纸箱。她把抽屉里的旧工牌翻出来——她昨天带回来的那张——连同公司入职时发的那只保温杯,一起放进纸箱。她想了想,又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旧外套——那是公司团建发的,印着logo。她把它也叠好,放进纸箱。她抱着纸箱,下楼,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上楼。走到家门口,她停住。她想了想,转身,又下楼,走到垃圾桶前。她把纸箱从垃圾桶里拿出来,抱着它,走到小区门口。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城南。她找了一家废品回收站,把纸箱整个交进去。

“这都不要了?”收废品的大爷问。

“不要了。”梧桐说。

她看着那纸箱被拖走,混进一堆旧纸壳里。她忽然觉得,那些印着logo的东西,像一层皮。她把那层皮脱下来了。她走出废品站,阳光照在脸上。她想了想,掏出手机,把公司的群聊退了,把钱总的微信删了。她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忽然想:钱总身体里那个东西,会通过微信找她吗?她想了想,还是删了。删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挂在头顶。她很久没有在白天,这么慢地走过了。她路过一家面馆,停下来,进去,吃了一碗面。面馆里人不多,她坐在窗边,慢慢吃。她忽然想:她白天不用上班了。可她的晚上,还有缉魔司的差事。她想了想,觉得这日子也不算坏。

她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夜小楼在厨房里做饭。他听见门响,探出头:“回来了?纸箱扔了?”

“扔了。”梧桐说,“烧了工牌,退了群,删了微信。”

“干脆。”夜小楼说。

晚上,夜小楼做了四个菜。他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看着她:“恭喜你,失业了。”

“失业了。”梧桐说。

“失业了,还这么淡定?”夜小楼说,“不愁下个月房租?”

梧桐夹了一筷子菜,说:“愁。可愁也没用。”她说着,顿了顿,“我在公司三年,薪烧了三年。我辞职,断的是我自己的薪源。观世从我身上,收不到薪了。”

夜小楼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断了薪源,观世收不到你的薪——可它缺薪。观世之夜,它要烧大香。你的薪收不到,它会想办法从别处收。”

“我知道。”梧桐说,“所以我得在观世之夜之前,把它的炉房,一个一个拆掉。”

两个人吃完饭,梧桐洗碗。她洗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她关掉水龙头,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店。门口挂着红绸,玻璃上贴着“开张大喜”四个字——是一家香烛店。梧桐站在窗边,看着那家店,没有动。她下午出门的时候,那家店还没有。晚上就开张了?她闭眼,换灵视——那家店的门缝里,渗出一股香灰味。很浓。浓得像一堵墙。

“夜小楼。”梧桐说。

“看见了。”夜小楼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往下看,“下午开的。老板是个年轻人,穿得很体面。他搬货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袖子里,有红绳。”

梧桐没有说话。红绳。又是红绳。观世把炉房,开到她家楼下了。她断了薪源——观世就把炉房开到她的门口。她走到哪里,它就收到哪里。

“它这是盯上你了。”夜小楼说。

“它盯的不是我。”梧桐说,“它盯的是我的薪。我断了源,它就来我的门口收。它想让我知道——我走到哪儿,它收到哪儿。”

两个人站在窗边,都没有说话。楼下,那家香烛店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开张大喜”四个字上。梧桐看了一会儿,说:“明天,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夜小楼说。

“不用。”梧桐说,“你先帮我把家里的窗都贴上符。我怕它晚上,从窗缝里进来。”她说着,顿了顿,“它既然把炉房开到楼下,就不会只在楼下待着。”

夜小楼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他走到柜子边,拿出那沓黄纸符,一张一张,往窗台上贴。梧桐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她辞职,断的是公司的薪源。可她的家,她的夜,她的生活——这些也是薪源。观世要收的,从来不只是她在公司的薪。它要收的,是她整个人。

她收回目光,看着楼下那家香烛店。灯光昏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夜里,梧桐没有睡踏实。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很高的楼顶上。楼很高,高得看不见地面。她低头,看见楼下有一条很长的路,路上站着很多人。那些人低着头,慢慢地走,像在排队。他们走到一个地方,停下来。那个地方亮着一盏灯。灯很大,像一轮月亮。人走到灯前,弯下腰,像是把什么东西,放进灯里。然后他们直起身,继续走。他们走的时候,身上会飘出一点光,飘向那盏灯。

梧桐站在楼顶,看着那盏灯。她忽然想:那些飘向灯的光,是什么?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那声音很轻,像风:“是念想。他们把念想,放进灯里了。”

梧桐猛地惊醒。她坐起来,满身是汗。窗外,天还没亮。她听见楼下,有很轻的动静——像有人,在敲她家的墙。笃、笃、笃。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她听了一会儿,没有动。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符纸。她把符纸攥紧。笃、笃、笃。那声音还在响。她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她数着那声音,一下,一下。数到第四十九下的时候,声音停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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