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集市地摊上,那串"出土的祖传
书名:神话片场:这出戏我来改 作者:葫芦娃不吃糖葫芦 本章字数:2095字 发布时间:2026-11-11

离开渡口,两人又赶了两日路,逢着一处大集镇开集,四乡八邻都来,牲口市、布匹市、杂货摊挤得满满当当,吆喝声此起彼伏。阿螺头一回见这么热闹的集,蚌壳在背上哗啦响,眼睛都不够使,一会儿指这头,一会儿指那头。周知庸牵着驴,慢慢走,走到集当中一块空场,见围了一圈人,圈当中铺一块脏布,布上摆着几枚玉环、两只瓷瓶、一串绿莹莹的珠子,旁边蹲着个精瘦汉子,头戴旧瓜皮帽,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出土的老物件,祖传的,识货的来,错过这村没这店。"

 

圈里有两个汉子,一个穿短打,一个挎个蓝布包,一唱一和地帮腔。短打的拿起一枚玉环,对着日头照了照,啧啧两声,说这沁色地道,是前朝传下来的好东西;挎包的则压着嗓子跟旁边人讲,说这种东西搁城里当铺,少说翻十倍。两人说一句,摊前的人便多凑一个,有人已经伸手去摸那串珠子。

 

阿螺挤到圈边看了一会儿,回来扯周知庸袖子,小声说:"先生,那串珠子绿得发亮,是不是很值钱?"周知庸没答话,先站在人圈外,看了足足一炷香。他没急着碰那些物件,只看两样:一样是东西本身,一样是摊主和那两个帮腔的怎么递话。

 

他先看玉。那几枚玉环,说是出土古玉,可凑近了瞧,玉色发闷,表面一层颜色浮在外头,指甲轻轻一刮,能刮下一点发涩的粉,真正出土的老玉,沁是吃进玉里去的,不会浮在面上一刮就掉。那两只瓷瓶更明显,釉色新亮,口沿处却被人拿粗砂磨出一圈毛边,冒充传世多年的旧气,瓶底的款识写得歪歪扭扭,跟正经前朝款识的笔路对不上。至于那串绿珠子,绿得太匀、太艳,颗颗一般大小,一看就是拿料器染出来的,不是天然的玉。

 

他再看人。那两个帮腔的,短打的总在摊主说"祖传"时接话,挎包的总在旁人犹豫时压价起哄,两人的眼神不看物件,只看周围人谁动了心、谁伸手了,一对上眼,便递个不易察觉的手势。摊主讲出处,一会儿说这是祖上留的,一会儿又说前几日从南边山里出土,问得细了,两回说法自己打架,他却不慌,拿"宝贝不问出处"一句滑过去。周知庸心里那本账翻开了:这是一出摆地摊卖假古董的局,东西是做旧的,人是配好的,专挑外乡人、挑想捡漏又不懂行的,先靠托儿把气氛烘起来,再趁人头脑发热收钱。

 

他没当场喊破,先摸了两环。

 

第一环,他绕到圈外,挨个问方才散出来的人:买了没有,回去敢不敢给懂行的看。问下来,有两个已经掏钱的,一个买了玉环,一个抱了瓷瓶,被他一问,自己先心虚,说回去也不敢声张,怕被人笑话。周知庸把这两人记下,又问他们买的时候,摊主都怎么说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摊主和托儿的话复述出来,跟他自己听来的对得上。

 

第二环,他去集尾寻了个收旧货的老玉工,姓陶,老头瞎了一只眼,靠摸玉吃饭,在集尾摆个小凳。周知庸不说明来意,只把自己方才看玉看出的几处破绽,换个话头问他:真正出土的老玉,沁色是浮是吃?做旧的玉,刮不刮得下粉?老玉工摸了摸胡子,三两句答了,跟他看的一模一样。他又问,若有人拿一串染绿的料器珠子冒充古玉,行家一眼能不能看穿,老头笑了,说那还不跟琉璃弹子似的,骗不了人。这两环摸完,他心里有了底。

 

等摊前人又聚满,那摊主正要收钱,周知庸这才挤进圈,不骂,也不指认谁是托儿,只当着众人,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布中间,问摊主三句话。

 

第一句,他拿起那枚玉环:"你说这是祖传老玉,我问你,老玉的沁色是吃进玉里,还是浮在表面?这枚我拿指甲一刮就掉粉,你自己刮给大家看看。"摊主脸色一变,往后缩了缩手。

 

第二句,他拿起瓷瓶:"你先说这是祖上留的,后又说从南边山里出土,到底是哪一样?祖传的不会出土,出土的不是祖传,你两回说法,自己先对不上。"摊主张了张嘴,没出声。

 

第三句,他把那串绿珠子举起来,对着日头:"这珠子颗颗一般大、绿得一般艳,料器染色的,跟天然玉的纹理全无关系,你拿它当古玉卖,是把人当傻子。"

 

三句问完,他又把方才那两个掏钱买了东西的人请出来,让他们把摊主说过的话当众复述一遍,再请集尾的老玉工过来,只看一眼,老头瞎着一只眼,另一只眼扫过玉环瓷瓶,摇头说全是做旧的,不值几个钱。圈里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嚷起来,那两个帮腔的见势不妙,一个往人后缩,一个想溜,被两个反应快的赶集人拦住。摊主瓜皮帽都掉了,蹲在地上,再没了方才那副"识货的来"的神气。

 

周知庸没动手,也没报官,只把道理摆给众人:买古董买玉,不怕贵,怕的是不懂又想捡漏,人家正是抓住你这一点,先让托儿把你哄热,再让你自己掏钱。真想买老物件,先看东西本身的破绽,别听他讲什么祖传、出土的故事,故事越玄,东西越要打个问号。那两个买了假东西的,经众人对质,摊主把钱退了,灰溜溜卷起脏布走了,两个托儿也没抓着,早混在人堆里没了影。

 

散了圈,阿螺跟在旁边,蚌壳抱在怀里,咂舌道:"先生,他摆了那么多东西,我还当真有宝贝呢,原来全是假的。"

 

"东西是假的,局是真的。"周知庸牵上驴,慢慢往集外走,"他不靠东西值钱,靠的是你心里那点想占便宜、想捡漏的念头。你不起这个念头,他摆再多假玉假瓶,也骗不到你头上。"

 

这桩依旧没用半分法力,靠的是先看东西、再看人,把说法和实物一对,破绽自己就出来了。他心里又记下一条:集上越是喊得响"祖传、出土、捡漏"的摊子,越要先问东西本身,别先信他讲的故事。

 

(第四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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