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尘渡秦》
第二十九章 穷途狗急,矫诏谋变
甘泉宫,连日暖意尽散,只剩刺骨寒凉。
吕不韦彻查甘泉、封锁宫门、收押党羽的诏令,第一时间传入深宫。
短短半日,宫外风声骤紧。
相府吏卒四处搜捕嫪毐依附党羽,咸阳城中但凡与他有牵扯的官吏、游侠、食客,尽数被拘拿核查。
三川、太原、河东三郡传令落地,他安插数年的亲信逐一被监视、被夺权、被禁锢。
一夜之间,盘根数年的私党网络,土崩瓦解。
嫪毐立于殿中,听着宫外接连不断的噩耗,面色青白交加,浑身戾气暴涨。
从前他尚有侥幸。
以为吕不韦需要制衡王权、必保他不死。
以为太后深情偏袒、必护他周全。
以为百官畏乱避祸、必不敢穷追猛打。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现实。
吕不韦翻脸如翻书,为自保名节、稳固权位,毫不犹豫将他舍弃。
朝堂百官群起声讨,无人再念旧情、无人再敢偏袒。
三郡势力被掐断,宫外羽翼被剪除,深宫内外被封锁。
短短一日,他从权势滔天、制衡朝野的深宫贵臣,沦为举国声讨、人人得诛的逆贼。
退路,彻底断绝。
心腹死士跪伏满地,面色惶急,嘶声急劝:
“君侯!大势已去!吕不韦已然动手,宗室步步紧逼,再不出手,明日便是束手就擒、夷族身死!
如今私兵尚在、甲仗齐全、深宫仍在掌控,唯有拼死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反!必须反!”
绝境之下,所有犹豫、侥幸、迟疑,尽数碾碎。
嫪毐双目赤红,状若癫狂,积压多日的恐惧、焦躁、不甘、恨意彻底爆发。
他本是市井无赖起家,一路靠谄媚逢迎、投机钻营走到今日。
无忠君之心,无社稷之念,唯一所求,便是富贵权柄、性命安稳。
既然安稳无存、富贵破灭、必死无疑,
那便掀翻这大秦朝堂,赌一场鱼死网破!
“赵政、吕不韦、宗室群臣——”
他咬牙切齿,字字嘶吼,眼底尽是亡命之徒的疯狂:
“个个欺我、逼我、弃我!
既然天下不容我,那我便改天换地!
既然大秦不容我,那我便乱了大秦!”
事已至此,再无回头。
嫪毐即刻下令,施行最终谋变之计。
第一步,取深宫珍藏懿旨空白锦卷,持早已临摹纯熟的太后笔迹,伪造绝世懿旨。
旨中假托太后口谕:
言秦王嬴政年幼偏执、听信奸人、疏离生母、薄情不孝,欲架空太后、悖逆人伦、动摇王室根本。
今废去嬴政储君之位,暂居深宫自省。
命嫪毐领深宫禁卫、统京畿防务,辅政镇朝,安定咸阳乱象。
一纸矫诏,字字荒唐,句句悖逆。
第二步,调尽深宫两千私兵,披甲执刃、列阵甘泉宫内,封锁所有宫道、宫门、御道。
第三步,遣心腹持伪诏出宫,急召三郡残余私党、城外依附游侠,星夜驰援咸阳,合围皇城。
第四步,布下死令,待夜色降临,即刻兵发皇城、围堵宫城、控制中枢、强行废储!
一道道军令火速传出,深宫之内,甲兵铿锵,杀气骤起。
往日藏于暗处的私兵,尽数亮甲出鞘、列阵待战。
整座甘泉宫,瞬间化为逆谋巢穴、兵变战地。
赵姬居于内殿,听得宫外甲兵轰鸣、人声肃杀,心知大变在即。
她立于窗后,望着殿中癫狂决绝的嫪毐,指尖微微颤抖,心底一片茫然。
她默许纵容,只求私情安稳、余生无忧,从未想过真会走到兵戈相向、谋逆废储的地步。
一边是亲生儿子的万里江山,
一边是枕边之人的亡命赌局。
半生软弱、半生偏私,终究是她亲手纵容,养出了这场倾覆大秦的深宫大乱。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矫诏已发,私兵已动,大势已逆,再无挽回余地。
赵姬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悄然滑落,终究是沉默默认了所有。
深宫兵变,彻底成型。
夜色如期笼罩咸阳。
整座都城看似依旧繁华安宁,市井如常、街巷如旧,可内里早已杀机暗藏。
甘泉宫方向,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两千逆兵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血染皇城。
相府之内,吕不韦端坐书房,收到密探传回的所有异动。
当得知嫪毐伪造懿旨、整备私兵、即将举兵围宫之时,这位权倾朝野的老相邦,终于面色大变。
他算尽制衡、算尽人心、算尽朝局,
唯独没算到,一个市井宵小,真敢明火执仗、举兵篡国!
“竖子!无知狂妄,自取灭亡!”
吕不韦沉声怒骂,心底满是后怕。
他只想养乱制衡,从未想过真酿惊天兵变。
今日一旦咸阳喋血、皇城动荡、王权受创,他这多年辅政之功,尽数归零,反倒落得纵乱误国的千古骂名!
慌乱之间,他即刻传令:
“速调相府护卫、京畿驻军,严守皇城四方宫门!
传令军中诸将,整兵待命,随时入宫平乱!”
此刻的吕不韦,再无半分坐观渔利的从容,只剩仓促维稳、拼命止损。
可一切,都晚了。
棋局早已不由他掌控。
相府小院,清宁依旧,无半分慌乱杀气。
暗卫跪地,将嫪毐矫诏、整兵、谋变的所有部署尽数禀报。
嬴政立于庭中,晚风拂动衣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无波。
眼底无惊、无怒、无慌。
只有尘埃落定的笃定,和蓄势已久的冷冽。
从私蓄甲兵,到结党乱政;
从深宫跋扈,到酒后悖言;
从朝野失势,到绝境谋逆。
一步一步,皆是他与先生静静目送、层层铺垫、步步坐等而来。
今日,终于等到最后一步——公然兵变,明火谋反。
沈砚尘缓步走出,立于嬴政身侧,望着沉沉夜幕,轻声道:
“狗急跳墙,穷途谋变。
他终于,自己走进了我们布下的终局。”
嬴政转头,眸光澄澈锐利:
“先生,天时已至?”
沈砚尘颔首,字字铿锵,落定最终乾坤:
“至了。
此前隐忍,是避不孝之名、避权臣之利、避师出无名之弊。
今日他矫诏废储、持兵围宫、谋逆社稷、祸乱咸阳。
罪昭天下,恶满乾坤,万民共愤,朝野共诛。
今日平乱,是护社稷、是守正统、是安万民、是尽王道。
有名、有理、有势、有心。
嬴政——
即刻起,收局,定乾坤。”
少年沉寂数年的杀伐锋芒,在此刻彻底绽放。
隐忍、蛰伏、筹谋、静待。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布局,
皆为今日雷霆一击!
咸阳夜色之下,
逆兵整装待叛,权臣仓促维稳,
潜龙破土而出,即将一战定江山!
蕲年宫终极变局,
正式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