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尘渡秦》
第三十九章 棋尽缘了,踏影而去
烛火静静燃着,殿内暖意融融。
嬴政立在窗前,胸中已然有了全盘定计,轻徭、缓法、化旧族、定扶苏储君之位,一桩桩,都已经在心底落定。
他转过身,正要再向沈砚尘请教后续细处,却见对面席位已经空了大半。
沈砚尘缓缓起身,身上素衣无风自轻,仿佛本来就不属于这咸阳宫的红尘棋局。
嬴政一怔:“先生?”
沈砚尘淡淡一笑,目光温和,再无方才论道时的沉肃:
“大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
“自当年你年少困于赵地,再到受制嫪毐、吕不韦,一步步收权,而后承六代厚势,收官六国,重定天下棋盘,再到今夜看清守成的祸患,懂得与时变通、固本安民。
这一盘横跨三百年的天下大棋,从开局、中盘、收官,再到守局的要害,我能点破的劫,尽数点破。”
他抬眼望向殿外辽阔的夜色,山河万里,尽收一望。
“我来此地,只为渡这一局秦。
教你看清大势不是凭空而来,教你明白一统不是终点,教你避开那二世而亡的死局。
如今你心中大道已明,病根已识,取舍自知,再不需要我在身侧多言。”
嬴政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先生,天下初定,前路尚有万千难题,寡人还想朝夕求教,为何要走?”
沈砚尘轻轻摇头:
“弈棋之人,终究要自己落子。
我可以为你点明棋理,却不能替你执棋一世。
君王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得失、抉择、权衡,都该由你自己担下。
我若是长久留在此处,事事指点,反而会遮住你的目光,让你依赖旁人的判断,反倒害了你。”
“棋局已明,道已相传,我的缘分到此为止。”
嬴政望着他,一时默然。他有千言万语想要挽留,却也懂了帝师的心意。
帝师不是臣子,不贪恋庙堂权禄,不贪图后世功名。传道,是他唯一的来意。道传,便该远去。
嬴政深深躬身,郑重一拜,这一拜,敬传道之恩,敬解惑之德:
“承蒙先生渡我,点破万古迷局。若无先生,寡人纵然坐拥天下厚势,也未必能看清太平守局的凶险。此恩,大秦永世不忘。”
沈砚尘受了这一礼,声音轻淡,似随风飘来:
“大王不必谢我。
记住一句话便可:势是先祖所积,规是你亲手所立,民心是江山根本。往后每一步落子,勿忘今日灯下之言。”
话音落时,身影渐渐淡去,如同烛影被夜风揉散。
没有车马,没有道别,就这么悄然消融在殿门之外的夜色里,不留一丝踪迹。
静室之中,只剩下一盏孤灯,一方棋盘,还有满罐黑白棋子。
方才论道的余音仿佛还在,殿内却已经只剩嬴政一人。
他缓步回到案前,低头看向棋盘。
黑白分明,经纬纵横。
三百年纷乱落幕,万世的棋局,从今往后,由他独自执子。
窗外风起,掠过咸阳宫的飞檐,吹向九州四海。
帝师飘然远去,只留下大道,留在这人间。
本章完
全书《砚尘渡秦》到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