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镇,两人在一处城门口歇脚,正赶上赶集,城门洞外挤着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一阵接一阵。当中地上铺一块旧布,布上摆三张牌,两张红桃一张黑桃,庄家是个精瘦汉子,袖子挽到肘,两手飞快地搓牌、摞牌、翻牌,嘴里吆喝:"看仔细,猜黑桃在手里,押一赔二,手快赢钱,一把定!"
阿螺踮脚看了两眼,回头说:"先生,这不就是猜牌么,看着挺容易,看准了押就是。"周知庸没挤进人圈,先站在外头看了一阵。他先看庄家的手:牌搓得飞快,可翻过来看牌的那一下,拇指总是先压住牌背一个固定的角,那角上似乎磨得发亮,是常年用拇指蹭出来的记号;再看旁边两个凑得近的汉子,一人先扔出几文,故意猜中,庄家赔得痛快,另一人跟着押,又中,赌桌上起哄,气氛烘起来。周知庸心里翻开账:这种局,赢的人是自己人,先让围观的看个甜头,真等外人押注,手法一翻,准让你猜空,你以为在比眼力,其实在比他手指上的记号和换手。
他没当场喊破,先摸了两环。
第一环,他等在圈外,拉住一个刚输了钱、灰头土脸往外走的汉子,问他怎么回事。那汉子压着气说,自己看了半天,觉得看准了才押,一押就错,连押三把,兜里几吊钱全没了,先前那两个赢钱的,自己再找不到。周知庸又问他,是不是看庄家翻牌时手快得跟花似的,自己眼睛跟不上。汉子点头,说就是眼睛跟不上,越看越不服气,越不服气越押。
第二环,他寻到墙根一个老赌客模样的人,靠着墙晒太阳,周知庸不亮来意,只请教这种三张牌怎么才能赢。老赌客嗤地一笑,说这种局,你永远赢不了,赢的是记号和托儿,跟你猜得准不准没关系;又教他看两处:一是牌背角上的磨记号,二是庄家换手时袖口的遮挡,真要看穿,先别想赢钱,先看他怎么给托儿递话。这两环摸完,周知庸心里有了底。
等圈里又闹起来,庄家正要收人押注,周知庸这才走进去,不骂,也不先指认,只当众问庄家三句话。
第一句,他指那三张牌:"你说猜中赔二,可你翻牌那一下,拇指总压着牌背同一个角,那角磨得发亮,是记号。你敢不敢把牌背朝上,让大家自己看这角上是什么?"庄家手一顿,下意识把牌往回拢。
第二句,他指旁边那两个起哄的汉子:"这两位先押先赢,赔得比谁都痛快,赌桌上赢钱的自己人,先把气氛烘起来,真等外人押,你手法一翻就让人猜空。你说说,他俩是谁?"那两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想挤出人圈。
第三句,他转向围观的人:"这位兄弟连押三把,几吊钱全输光,赢钱的自己人早不见了。你口口声声手快赢钱、一把定,可局里赢的从来不是外乡人,你这是猜牌,还是套人掏钱?"
三句问完,老赌客也踱过来,把牌背记号、袖口遮挡两处当众点破,又让庄家当场把牌摊开,那磨亮的角、压角的拇指,全摆在众人眼前。围观的这才醒过神,先前输钱的汉子当场红了眼,要上前理论,庄家见势不妙,卷牌就想溜,被几个赶集的拦住,闹到里正那儿去了。
散了场,阿螺抱着蚌壳,说:"先生,我原以为这种局就是比谁眼尖,看准了就能赢。"
"眼尖是给你看的由头,记号和托儿才是里子。"周知庸牵上驴,慢慢往城外走,"他先让自己人赢给你看,就是勾你以为自己也行;你一不服气、一伸手,钱就进了他的兜。你越想翻本,越容易把本钱也搭进去。"
这桩依旧没用半分法力,靠的是先看牌背记号和庄家换手、再看赢钱的是不是自己人,把输钱的人一对,套子自己就显了。他心里又记下一条:街边这种猜牌、猜豆、套碗的局,先别想自己能赢,先看赢的是不是托儿、牌上有没有记号,看不透就别伸手,想翻本最容易先赔光本钱。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