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既定,常承万当即收敛怒色,换上一副故作恭敬的谦和模样,点出一名口齿伶俐、擅长周旋的年轻山匪,沉声吩咐:“你即刻下山,再赴沈家庄。”
“见到那两位少侠,便说前日我等鲁莽无知,冒犯乡邻,自知罪孽深重,心中愧疚万分。今日特设薄酒一席,诚心邀请两位大侠上山赴宴,一来赔罪认错,二来感念二人手下留情之恩,还请两位大侠务必赏脸来山寨一聚。”
他再三叮嘱,语气刻意温和:“切记言辞谦卑,不可露半分戾气,若是坏了大事,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那匪卒连忙躬身领命,不敢耽搁,即刻换了一身干净布衣,快马加鞭,朝着沈家庄疾驰而去。
……
此时的沈家庄,早已重回安宁祥和。
就在这时,村道上传来急促马蹄声,那名旋风寨匪卒单人匹马,缓缓行至沈家院前,翻身下马,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无半分往日匪气。
“在下乃是西山旋风寨仆从,特奉我家寨主之命,前来拜见两位大侠!”
他嗓音谦和,礼数周全,对着院中秦越风、石猛拱手道:“前日我寨兄弟无知莽撞,侵扰贵村,冒犯诸位高人,实属罪该万死!我家寨主事后悔恨不已,满心愧疚,为赔罪答谢二位大侠手下留情之恩,特设山间薄酒一席,诚心恭邀两位大侠去旋风寨赴宴,还望二位大侠赏脸!”
话音落地,院中微微一静。
林晓婉蹙眉上前,面露警惕,眼底满是不信。这群山匪前日还凶狠暴戾、屠戮村落,转瞬便赔罪设宴,其中定然有鬼。
苏红雪眸光骤然一凝,清冷眼眸中掠过一丝洞悉世事的寒芒,缓步上前,红唇轻启,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秦越风轻声劝道:“江湖匪类心性阴狠狭隘,睚眦必报,前日大败受辱,绝无真心赔罪。这酒宴看似谦和,实则暗藏杀机,其中定然有诈,万万去不得。”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笃定,深知山野匪寇的阴狠手段,最擅长假意示好、背后捅刀。
一旁的石猛闻言,顿时朗声一笑,声如洪钟,毫无半分惧色,跨步上前,目光坦荡无畏,对着那名匪卒沉声道:“既然你家寨主诚心相邀,那便前头带路便是!”
石猛生性磊落刚正,一身傲骨,素来不惧诡计。在他看来,这群败军之将,即便设下圈套,也不足为惧,若是一味避退,反倒落了高人怯懦的名头,更会纵容匪寇日后再度为祸乡里。
秦越风抬手轻轻按住想要再劝的苏红雪,眸光温润沉稳,眼底带着十足底气,轻声安抚:“红雪,你放心。区区一群山野匪寇,就算暗藏花招,也翻不了什么风浪,量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苏红雪看着他笃定从容的眉眼,终究微微颔首,轻声叮嘱:“那你二人务必多加小心,万事谨慎,切莫大意。”
“放心便是。”秦越风微微颔首应答。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回屋取来随身兵器。秦越风背负随身赤铁剑,剑身隐带寒光;石猛手提一柄厚重阔背长刀,气势凛然。二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随那名匪卒转身离去,径直朝着西山旋风寨前行。
一路山势险峻,林深谷幽,山路崎岖陡峭,沿途林木遮天蔽日,处处皆是隐蔽隘口,暗藏凶险。
约莫一炷香时辰,三人抵达旋风寨山门。
山寨大门敞开,寨内大道清扫干净,两侧并无持刀戒备的匪众,看似一派平和安静,全然无半分凶煞之气,唯有大堂门前整齐立着数名身着布衣的匪卒,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常承万亲自立于大堂门前等候,早已没有前日暴戾模样,一身素色衣裳,面带谦和笑意,见二人走来,连忙快步上前拱手作揖,语气恭敬至极:“两位大侠大驾光临,寒寨蓬荜生辉!前日属下无知作乱,惊扰乡邻,多有冒犯,还望二位大侠海涵!”
秦越风眸光淡淡看过四周,目光锐利,悄然掠过周围梁柱、墙壁、屋顶暗处,将四周暗藏的杀机痕迹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淡然回礼。
石猛神色坦荡,不卑不亢,静静伫立一旁。
“两位大侠请入内落座!”常承万侧身抬手引路,笑容谦卑,热情至极。
二人从容迈步,踏入山寨大堂之中。
堂中早已备好满桌酒菜,荤素俱全,酒香醇厚,肉食丰盛。常承万殷勤招呼二人落座,亲自为二人斟酒布菜,口中不停致歉道谢,句句谦卑恳切,丝毫不见往日悍匪的霸道戾气。
一众陪坐的匪众也尽数垂首低眉,沉默拘谨,不敢抬头直视二人,气氛看似和睦融洽,一派宾主尽欢之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越风与石猛神色松弛,看似渐渐放下戒备,闲谈之间从容淡然,饮酒吃肉,举止随意,与寻常赴宴宾客别无二样。
常承万眼底的谦卑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忍已久的阴狠杀机。他暗中观察许久,见二人神态松懈,已然毫无防备,心中冷笑不止。
就是此刻!
常承万手指微曲,悄然捏住手中酒杯,指尖骤然发力!
“啪——”
一声清脆脆响骤然炸开!
手中酒杯狠狠摔砸在地,碎裂成片!
这便是事先约定的动手信号!
刹那之间,整座大堂杀机暴涨!
原本垂首静坐、温顺拘谨的一众匪众,瞬间暴起发难!人人反手抽出暗藏的钢刀利刃,寒光骤起,刀光森森,密密麻麻的刀锋瞬间对准堂中二人。
几乎同一瞬息,大堂四周的墙壁、屋顶、梁柱暗处,机关尽数启动!
“咻咻咻——!”
破空锐响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乌黑弩箭从四面八方暗孔激射而出,箭雨如潮,铺天盖地,封锁二人所有闪避方位!
轰隆隆——
两侧墙壁机关松动,无数石头从高处滚落砸落,尘土飞扬,乱石横飞,封堵住大堂所有退路!
更有数十柄薄如蝉翼的锋利飞刀,夹杂在箭雨乱石之间,疯狂激射,招招锁向二人,攻势凌厉至极,凶险万分!
满堂杀机骤然迸发,昏暗大堂瞬间化为绝杀死地!
“受死吧!”常承万暴喝一声,双目狰狞,满脸怨毒杀意。他隐忍许久,只为这一刻绝杀报复,誓要将二人碎尸万段,洗刷前日屈辱!
千钧一发之际,秦越风与石猛神色未变,毫无半分慌乱。
看似松懈松弛的身形瞬间绷紧!
“小心机关!”秦越风低喝一声,身形骤然闪退。
唰的一声清冽剑鸣响彻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