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江边的风带着湿气,吹得人头发凌乱。
林知許靠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下午那条短信之后,她以为沈听白又会躲起来,像以前一样用沉默来面对所有问题。可是刚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在江边。”
就四个字。她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点凉了,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梧桐树荫,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骑得很快,心跳得更快。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去江边,但她知道如果不去的话,他一定会一个人在那里待到天亮。那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喜欢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到了江边,她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沈听白坐在江堤上,双腿悬空,望着远处的黑暗。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你说呢?”她在他旁边坐下,学他的样子双腿悬空,“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出来,想干嘛?”
他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前方。
江水在脚下流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有货船经过,汽笛声远远传来,苍凉得很。远处赵叔的摊子已经收了,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风中摇晃。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沈听白的声音响起:“今天那些话……我不是故意的。”
林知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些流言,那些议论,还有他在操场角落说的那句“怕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知道。”她说。
他摇头:“你不知道。我……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听到那些话,我就会想,是不是真的是这样。你那么优秀,而我……”
“而你什么?”她打断他,转过头看他,“你觉得你自己配不上我?是吗?”
他默认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堤坝的边缘。
她叹了口气,心里难受得厉害。原来那些流言不仅伤到了她,也伤到了他。而且伤得更深。
“沈听白,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会。”
“为什么?”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喜欢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她笑了,眼眶却红了:“那不就得了。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别人怎么说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两个人怎么想。你明白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有点凉,手心全是汗。她没有挣脱,反手握紧了他。
“我明白。”他说,声音有点哑,“只是……我需要时间。我会努力改掉的,改掉那些自卑的毛病。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点头:“好,我等你。”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头发都乱了。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他愣了一下:“北京吧。那边有最好的音乐学校。”
“我想留在南方。”她说,“离妈妈近一点。”
“那怎么办?”他问,“我们要异地吗?”
她摇头:“不会的。总会有办法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远处天边开始泛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就要亮了。
“沈听白,”她叫他。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他点头:“记得。你说你喜欢江边的风。”
“对。”她笑了笑,“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一直坐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现在也可以。”他说。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面对——那些流言,那个论坛,还有高考。可是此刻,她只想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因为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他们一起面对,就一定可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