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知许就已经坐在床沿发了十五分钟的呆。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设的七点闹钟还没响,但她已经完全睡不着了。昨晚沈听白说今天要一起复习,她激动得翻来覆去,后半夜才勉强入睡。现在一睁眼,脑子里全是等会儿要说什么、穿什么。
“没关系,就是一起学习而已。”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发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亮的,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云溪的冬天不算太冷,但早晨的风还是有点刺骨。林知许骑着自行车往图书馆走,梧桐树在头顶摇晃,枯黄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她伸手接住一片,夹在指尖看了会儿,又松开让它飘走。
图书馆还没什么人。她轻手轻脚爬上三楼,自习室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窗边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个人。
沈听白。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手边的书页上。他低头看着习题册,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点皱。助听器在耳朵上闪闪发亮,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门口看来。
林知许的心跳快了一拍。
“来了?”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书。
“嗯。”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故意把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他。
自习室里有暖气,温度比外面高很多。沈听白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林知许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学习,偶尔交流一下题目。沈听白讲题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很认真。阳光一点点移动,从书页移到他的手指上,她突然就走神了。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她的草稿纸,“算错了。”
“啊?”她回神,耳根有点热,“哦,我重新算一遍。”
他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往她这边推了推。她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嘴角好像有一点点笑意——但再看的时候又没有了,大概是她看错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去楼下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着,视线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她把水递给他。
他接过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没什么,”他说,“就是在想……你真的想考北京的大学吗?”
她点头:“想啊。不是说好了吗?一起考北京。”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想问什么,但看到他重新低头看书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他好像有心事。但她不敢问,怕问了又被推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个人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我送你回家。”他说。
她点头,心里有点开心。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偶尔有船只经过,汽笛声远远传来。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
“林知许,”他叫住她,声音有点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因为我喜欢的就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嗯,我知道了。”
她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想了她的话很久。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得房间里有点冷。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她的脸。
她说喜欢的就是他,不管他是什么样。
可是他真的了解自己吗?听力有问题,性格沉闷,什么都做不好……她喜欢的真的是这样的他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想相信她的话,哪怕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