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与老翁辽绕数回,作语,话家常,乐作。忽然钓出活小鱼一枚,又作乐,观众大呼,鸣掌如雷。
小船入棚。
音乐渐低,似不可闻。
观众莫不引颈侧目。
忽闻水底“咕噜噜”一声,气泡翻滚一下,噌的一下跃出一个大蚌,穿白衣,“咔哒咔哒”的张合大口。
口中有粉突突嫩肉一块。
忽地一下音乐遽起,鹬鸟陡然出帘,急急在大蚌上刁啄一口。
大蚌疾沉入水。
鹬鸟呆立,突然之间失了对手。
突然在靠近戏台左岸处又见“咕噜咕噜”的气泡翻过,大蚌张合大口,破碎而出,散落水花阵阵,激起涟漪层层。
鹬鸟飞扑而去。
又啄了几下。
大蚌又入水。
鹬鸟追着水面而去。
“咕噜噜”几声,大蚌猛的张嘴,吓得鹬鸟惊起。
大蚌大口忽张忽闭,鹬鸟欲啄还退。
你想攻击我,我也害怕你。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突然的一下,鹬鸟急急朝着口中嫩肉而去,大蚌见状急急开口。一下就夹中了鹬鸟的利喙。观众大呼:好!
戏台中鹬蚌谁也不肯轻易松口,相持不下。
忽而又闻帘后又老者声朗朗,“哈哈哈!鹬蚌相争,鹬蚌相争!”
就驶了小舟而往,携了鹬蚌同归。
乐起,闻得掌声山敲般响。
特别是玉竹,将一双玉手拍得通红。
双目聚精台上,两只黑葡萄在夜里闪闪发亮,一眨不眨。
突然小童又出,扯下了右边的小幡旗子:三宝太监下西洋。
帘后又出一小船,上结小彩楼。
下有三小门,如傀儡棚。正对水中。
又列两船,皆乐部。乐船上参军色进致语,乐作,彩棚中门开,出小木偶人。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玉竹看得痴痴如醉。周遭对她来说,好像已经空寥无一物。
阜阳倒是没有她那么好的兴致了,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一颗心七上八下。
正看着,突然有人伸手拉其裙裾,阜阳回头看去,但见有一女娥,垂髫,面目如画,娇俏艳丽,阜阳瞪大了一双豹眼眼一脸迷茫。
小女吃吃一笑,扭过小脑袋伸手回指,就见看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有一黑发冠玉,冷面俊目的公子。
那公子长眉掩鬓,直鼻薄唇,两颊略微瘦削,显得孤清。
他兀自一人站了在人群身后,却是不怒自威,带着皇者森然的气息,令人生畏。
如此人物乃何人也?
便只有那重权在握的九子翼王无疑。
阜阳不由眉心一皱,有些踌躇,但面对九子翼王的横眉立目也之后硬着头皮过去。
他放心不下玉竹,轻轻拍了拍玉竹的瘦削肩头,轻声道了句,“我去去就回,戏完了就回房,不要乱走。”
玉竹头也不回,笑容满面的盯了戏台频频颔首,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
阜阳愁绪满肠的起身走了。
人多眼杂,趁着夜色三拐两拐去了僻静之处。
现下舞戏热闹,大家都削尖了脑袋往后院涌去,前庭就显得比较荒凉了。
寻了个不显眼的敌人,一主一仆就在月下喁喁私语起来。
阜阳到了无人处,抱拳折腰毕恭毕敬给翼王行了个礼。
“樊乌见过主人。”
“你还记得本王是你的主人?”九子翼王冷冷开腔道。
阜阳垂了首,“在下不敢。”
九子翼王哼哼冷笑两声道,“不敢?本王看你敢得很!”
阜阳低了头,不敢再搭话。
过了一会,九子翼王又道,“上回高尚书他们有状况你怎么都不通报!差点被打个措手不及,宋御史竟都差点倒了台!”
“那次,我也不知情。高尚书没有泄露过一点风声。”
九子翼王冷哼一声,“是么?”
兀自勾唇阴森森森的说道,“我看在温柔乡里动了心,不舍了罢!”
“在下不敢。”
“陈二说高大脚识的你我之间的暗号?”
高大脚是民间对玉竹的戏称,其中翼王以此名最为不屑。长长挂嘴边唾笑,称道果真人如其名。
阜阳听见翼王如此说,急忙辩道,“不是的,她一介无知妇人,只认得窗花的种类,图形。并不知道其中代表的意思。想必是陈老有所误会了。”
“如此就好。”顿了顿,又道,“听说高大脚怀孕?”
“嗯。”
阜阳正要惊讶他怎么会对这些小事有兴趣,就听到翼王的声音又冷冷传来,“这是要当爹了就不舍得对岳父下手了?宋御史的事是故意不说的吧?若真是这样,我就只好替你去了着绊脚石。”
阜阳一听,心头猛得一颤,从暗影里抬起了头将一双豹眼看了九子翼王。眼底的惊恐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低头垂首。
不敢随意开口,一不小心,玉竹的小命今晚就要休矣。
翼王是什么人,他最是明白,阴毒狠辣,从不留情。
强自冷静了片刻方道,“主人不必多虑,我对她并无感情。”
翼王也不是个傻子,之所以能笼络那么多的奇人异事为他卖命,还因了他最会揣度人心。
那些奇人异士,个个身怀绝学,性情却又古怪,九子翼王却能一一猜透他们的心思,要酒便供喝不完的珍酒佳酿。
要女人便整车整车得给送去,环肥燕瘦,嫣红姹绿。
要钱便给用不完的金山,花不完的银山。
又道是利动人心,此话真是不假。
九子翼王看了阜阳极力的掩饰,心里有了七八分的底。
勾了唇阴仄仄一笑,阴声阳气道,“别担心,本王还要仰仗你替我帮我监控着高尚书这个老匹夫呢!”
阜阳一听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不到须臾又听到九子翼王悠悠的说,“不过本王要你办的事情希望你能尽快办好来,不然……这娇滴滴的美人保不保的住小王可就不敢保证了!”
有絮絮叨叨的问了一大堆,这才让阜阳重新回了去。
阜阳觉得有些奇怪,翼王一向不是这样的人,虽说平时也不是话少,可是今日是不是有些唠叨了?
阜阳看了一眼天色,早就黑压压的了,期间间或有稀稀疏疏三三两两的人客从后院走出。
没想到自己竟出来有大半个时辰了,想来那戏也应该演完了。
果然才刚刚绕到后院,就见成群结队的人从了面一窝蜂的涌了出来。
戏散了。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划过了阜阳的脑海。
戏散了,不就意味着夜莺得了空暇?
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对玉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阜阳心惊胆战,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急急就朝着后院飞步而去。
还没来得及,就听到里面传来大呼小叫的尖叫声,里面像炸开了锅一样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