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服,现在就杀了我。”
楚明徽看着他。
赫连钦的手悬在半空。
刀尖上的血滴落,打在楚明徽素青色的衣领上,染开一片暗红。
当啷。
赤金短匕从赫连钦指缝滑落,砸在金砖上,滑出去老远。
赫连钦看着空荡荡的右手,笑出声:“杀你?”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把楚明徽压在凤椅和自己胸口之间。
“你毁了赫连家,把大晟的老底全掀了,现在想一死了之?”
赫连钦盯着她颈侧的血痕,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明徽,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成王败寇。”
楚明徽迎着他的目光。
“哀家输在低估了你的疯劲。”
“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的命当回事!”
赫连钦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想要什么交代?”
楚明徽语气平静。
“要哀家还你这五年?还是还你今天这身伤?”
“我要什么交代?”
赫连钦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手,五指扣住她脑后的发髻,猛地往前一扯。
凤钗掉落,乌发散了一半。
楚明徽撞进他怀里,满鼻子都是血腥味。
还没等她开口,赫连钦已经低下头。
赫连钦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嘴唇,像野兽撕咬猎物。
带血的唇齿撞在一起,力道大得要把人吞下去。
他扣着她的后脑,呼吸粗重滚烫。
她抬手去推,推不动。
赫连钦把她压在凤椅扶手上,动都动不了。
她喘不过气,满嘴都是血锈味。
楚明徽眼神发狠,张嘴咬在赫连钦舌尖上。
血顺着两人嘴角流下来。
赫连钦痛哼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楚明徽左手往后一摸,拔下发间的飞凤金簪,反手扎向赫连钦左肩。
金簪刺破衣甲,扎进肉里。
赫连钦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嘴唇上全是血。
左肩插着金簪,血顺着甲胄往下滴,他眉头一跳,但没吭声。
“偏了。”
赫连钦盯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该扎心口。”
“疯狗。”
楚明徽喘着气,嘴唇红肿,全是血。
“对。”
赫连钦盯着她。
“你养了五年的狗,今天咬人了。”
他抬手握住金簪,咬牙往外一拔。
簪子砸在地上,血顺着盔甲往下滴,和右肋的旧伤混在一起,脚下的金砖全红了。
“你忘了,这殿里只有我们两个。”
赫连钦往前一步。
“严党没死绝,藩王还在进京。”
楚明徽盯着他。
“你要在这时候发疯,大晟明天就得换主子。”
“易主?”
赫连钦笑出声,回手一扫,案几上的奏章、朱笔、镇纸全砸在地上。
文书散了一地。
“大晟的江山,我看都不想看!”
赫连钦指着地上的奏章。
“你拿这些破玩意儿压了我五年,我他妈给自己上了五年的刑!”
“那是王爷自己选的。”
“对,我自己选的。”
赫连钦眼眶通红。
“我看着你在帘子后头跟严崇礼斗,看着你天天走在刀尖上。我以为你是个没人护的寡嫂。”
楚明徽看着他不说话。
“我把亲兵派去慈宁宫护你,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是罪!”
赫连钦指着殿外。
“我在祖宗牌位前跪了多少夜?我他妈抽了自己多少鞭子?”
“王爷既然全知道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楚明徽踩着地上的奏章。
“仇人就是仇人。你要杀我,动手。”
“你连死都不怕,那你怕什么?”
赫连钦盯着她。
“哀家什么都不怕。”
“你撒谎。”
赫连钦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凤椅靠背上。
“松手,你疯了。”
“你在怕我。”
赫连钦盯着她的眼睛。
“哀家连严崇礼的毒酒都不怕,怕你?”
“你怕我还像以前一样看你。”
赫连钦笑出声。
“你怕赫连家,更怕你自己陷进来。”
楚明徽盯着他:“赫连钦,你别太自以为是。”
“我自以为是?”
赫连钦凑近她。
“九帝姬,你算计天下人心,算过今天吗?”
“哀家说了,算漏了你的疯劲。”
“你没算漏。”
赫连钦扣着她的手腕。
“你是前朝的人,慈宁宫的暗道,太液池的水眼,都是你借我的手打开的?”
“是。”
“你每次找我议政,每次靠近我。”
赫连钦盯着她腰间的铁环。
“都是为了借我身上的煞气,解你那破机关?”
“是墨工九枢璧。”
楚明徽没瞒着。
“得用百战统帅的煞气。大晟朝,只有你手里有六十万玄甲铁骑的血债。”
“所以我从头到尾就是个物件。”
赫连钦笑出声。
“你手里的刀,是先帝给的。你杀的人,是为大晟杀的。哀家借你的刀,物尽其用。”
楚明徽看着他。
“你赫连家欠楚家的命,还不清。”
“好一个还不清。”
赫连钦看着她。
“这些年,你坐在帘子后头,看着我在前朝替你挡刀。你心里笑我蠢?”
“哀家没笑过。”
“那你觉得我可怜?”
“哀家只觉得你可悲。”
楚明徽看着他。
“你守着一个凶手教给你的规矩,把自己困死在笼子里。你忠于大晟,大晟却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赫连钦一脚踢飞脚边的香炉,青铜砸在盘龙柱上,巨响震得人耳膜疼。
“大晟烂了,赫连家也烂了!”
赫连钦盯着她。
“那我呢?我对你也是假的?!”
楚明徽沉默了。
“那夜太液池,追魂箭射过来。”
赫连钦逼近她。
“我替你挡那一箭,差点把命搭上。你算到我会挡,算过我为什么会挡吗?”
“因为你是摄政王,哀家是太后。”
“放屁!”
赫连钦一拳砸在案几上,硬木桌面被砸出一道裂纹。
“我是为了你!”
赫连钦盯着她,眼里全是血丝。
“我不管你是太后还是帝姬,我不想让你死!”
楚明徽看着他流血的手,喉咙发紧。
“王爷失态了。”
“失态?”
赫连钦走回楚明徽面前。
“太后。”
他故意咬重这两个字。
楚明徽看着他。
“你算尽了天下,就算漏了一件事。”
赫连钦盯着她。
“你亲手把捆住我的锁链打碎了。”
楚明徽往后退了半步。
“大晟的江山,你想要,我去给你打。”
赫连钦看着她。
“楚家的仇,你想报,我替你去报。”
“哀家不需要。”
“由不得你!”
赫连钦上前一步,把她困在原地。
“十三年前,雁门关的雪有多冷,我没试过。”
赫连钦盯着她。
“但这五年,未央宫的每一块砖有多冷,我他妈全试过了。”
楚明徽别开头:“用不着你假惺惺。”
“我假不假,你最清楚。”
赫连钦扣住她的下巴。
“楚明徽,今天这门一关,大晟的太后就死了。”
“哀家还活着。”
“活着的,只是我的人。”
赫连钦盯着她。
楚明徽冷笑:“王爷是在做梦。”
“是不是做梦,以后有时间慢慢验。”
赫连钦盯着她。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赖。”
“哀家欠你什么?”
楚明徽盯着他。
“五年时间,换赫连家半壁江山,你说你亏了?”
“我亏了五年!”
赫连钦吼道。
他低头,楚明徽偏头躲开,他的嘴唇落在她脖颈上。
“别碰哀家!”
楚明徽抬手摸到一本奏章,砸在赫连钦脸上。
奏章硬木棱角划破赫连钦的侧脸,血渗出来。
赫连钦夺过奏章,扔出去老远。
“你还当自己是太后?”
赫连钦抓住她的肩膀。
“楚明徽,醒醒。外头棺材里躺着的,才是太后。”
楚明徽冷冷看着他。
“你现在,只是前朝余孽,天下人人喊杀的反贼。”
赫连钦盯着她。
“除了我,谁能保你?”
“哀家手里有八百神机弩,有十三州旧部,何须你保。”
“那又怎样?”
赫连钦看着她。
“你打得过我六十万玄甲铁骑?”
楚明徽抿紧了嘴唇。
“你以为拆穿了身份,就能全身而退?”
赫连钦把她逼到屏风边。
“你用完我,就想一脚踢开?”
“哀家从未想过留你。”
“可惜,我不打算走。”
赫连钦盯着她散落的头发,看着她不再高高在上的模样。
五年的伦理枷锁,五年的负罪感,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叔嫂名分,碎了。
她不是皇嫂。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这五年压抑到发疯的念头,不再是罪。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赫连钦停下动作,退开半步。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又看着楚明徽,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带着病态的狂热。
他眼神里没了克制,只剩占有欲。
楚明徽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沉了一下。
“你笑什么。”
赫连钦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不管楚明徽的挣扎,双手捧住她的脸。
嘴唇染血,他盯着那双不再属于大晟太后的眼睛,笑出声。
“你不是皇嫂……”
他一字一顿,眼里全是病态的狂热。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