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赫连钦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松开手。
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烫得他想笑。
楚明徽后退半步,肩膀撞上屏风的雕花边角。
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涌上腥甜。
手背抹过嘴角,血蹭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目的红。
她盯着掌心的血,指尖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
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王爷尝到了想要的滋味?”
赫连钦胸口起伏,舔了舔牙根上的血锈味。
眼底翻涌着什么东西,压抑太久,现在全都翻出来了。
“还不够。”
他眼神钉在她红肿的嘴唇上。
“那就滚出去。”
楚明徽转身。
“哀家没空陪你发疯。”
赫连钦看着她的背影。
素青色衣襟上沾着血,发髻散乱,她依旧挺直着背。
她从不低头。
他转身,大步跨出殿门。
寒风重新卷入。
陆铮带着玄甲亲卫守在丹墀下。
赫连钦迈出殿门,玄色劲装上溅满了血。
亲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
“王爷!”
赫连钦拔出插在金砖上的雁翎刀,还刀入鞘。
“传令。”
“末将在!”
“调五千铁甲,围死未央宫。”
赫连钦扫视全场。
“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
陆铮脸色一变:“王爷,这是——”
“没听懂?”
赫连钦偏过头。
陆铮头皮发麻,连连磕头:“末将遵命!”
“未央宫,从现在开始是我的地盘。”
赫连钦迈下台阶。
“除了我,谁敢靠近这台阶,杀。放进去一只苍蝇,提头来见。”
“是!”
沉重的牛角号声在风雪中响起。
皇城换防。
玄甲军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漫过太液池,涌向未央宫。
长枪如林,铁甲森森。
每一名军士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煞之气。
殿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陆铮带人搬来儿臂粗的铁链,缠了三圈,锁扣砸下去那一刻,赫连钦扭头看了眼殿门,嘴角勾了下。
“上锁!”
巨大的铜锁“哐当”落下。
工部调来的匠人手持铁锤,开始封堵所有的偏门与气窗。
铁钉砸进窗框的声音接连不断,从前殿一直延伸到后殿。
每一声钝响,都在空旷的皇宫里回荡。
大殿内彻底暗下来。
只有角落里的地龙还在燃烧。
“主子。”
青黛从盘龙柱后走出来,递上湿帕子。
楚明徽接过,按住颈侧的伤口。
“去查,还剩多少人。”
青黛转身走入暗道。
片刻后折返回来,脸色凝重。
“暗室里的死士,折了三个,只剩九个。连弩坏了两台。”
青黛压低声音,看了眼窗外密密麻麻的火把。
“主子,玄甲军封死了所有出口。地下暗渠也被堵死了。咱们…”
她咬了咬牙。
“出不去了。”
楚明徽走到案前,扶正被踢翻的香炉。
“他知道太液池的水眼,自然会防着暗渠。”
“要不要趁现在杀出去?”
青黛咬牙。
“九个死士加我的机关,冲出北掖门还有机会。”
“拼死?”
楚明徽抬眼。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门外五千铁甲。”
楚明徽看着她。
“你拿九条命去填?”
青黛哑口无言。
“十三州的水文图,太液池底的神机弩,都在我手里。”
楚明徽看着窗外。
“他锁得住一座宫,锁不住天下。”
“那咱们接下来…”
“等。”
楚明徽打断她。
“赫连沛会动,藩王会动,文官也会动。这锅,很快就要炸了。”
青黛眼睛一亮:“主子要借刀杀人?”
“赫连钦今天杀了这么多人,外头的文官和宗室不会善罢甘休。”
楚明徽坐回凤椅。
“传令十三州暗线,按兵不动,等京城生变。”
她看了眼窗外。
“至于外头那个…”
“他也撑不了多久。”
夜色渐深。
未央宫外火把通明。
楚明徽坐在窗前。
窗扇被铁条封死,只留下一条窄缝。
透过缝隙,她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
赫连钦。
玄色劲装,没披大氅,笔直地立在风雪里。
楚明徽盯着他的背影。
她曾经养过一条恶犬,喂过它肉,也拴过它的脖子。
现在,这条恶犬咬断了链子,把她关进了笼子。
两人隔着封死的窗,一里一外。
赫连钦转过头。
隔着铁条的缝隙,他的目光精准锁定了楚明徽。
大雪纷飞,两人的视线在夜色中交汇。
赫连钦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窗棂外。
“没睡。”
楚明徽没避开他的视线。
“摄政王亲自守门,真是辛苦。”
“还端着?”
他眼神钉在她脸上。
“这天下,很快就没人认你这个太后了。”
“认不认都好。”
楚明徽看着他。
“这扇门,你进得来吗?”
赫连钦眼神一沉。
“五千铁甲围在这儿,外头的江山,你还要不要?”
“江山算什么。”
赫连钦的手指扣在铁条上。
“十三年我替赫连昭打,五年我替你守。”
他盯着楚明徽。
“现在,我替我自己。你,是我的。”
“替你自己,就是在这儿当条狗?”
楚明徽看着他。
“赫连钦,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不杀你。”
赫连钦盯着她。
“我要你看着,大晟怎么改朝换代,你布了五年的局,最后怎么落在我手里。”
他往前逼近一步。
“楚明徽,你当不了执棋人。”
“是吗。”
楚明徽看着他。
“你出不去,你的人进不来?你想多了。”
“那你倒是出来啊。”
“用不着我出去。”
楚明徽盯着他。
“赫连钦,你把一生清白和赫连家的声誉全毁了,就为了关住我?”
赫连钦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值得。”
“疯子。”
“你教的。”
赫连钦盯着她。
“你让我尝到了滋味,现在想让我松口?”
楚明徽别开头。
“外头会送吃的进来。”
赫连钦看着她。
“你的人,我也不动。”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别想着跑。”
“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告诉你现实。”
赫连钦握着铁条。
“你现在,是我的人。什么太后,什么九帝姬,都没了。”
他盯着她。
“只有楚明徽。”
“你做梦。”
楚明徽看着他。
“我的命,轮不到你定。”
“那就耗着。”
赫连钦松开手,退后两步。
“外头的事,我提着刀去平。里面的你,我亲自守。”
他站回风雪里。
“咱们,慢慢玩。”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楚明徽看着那个立在雪地里的身影,手指在袖中转动着铁环。
“青黛。”
“主子。”
“去查今夜城门换防的记录。”
楚明徽盯着窗外。
“他把精锐都调来了,外头的城防空了。”
青黛眼睛一亮:“主子是说——”
“藩王的人,今晚会进城。赫连沛那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联系京外大营。”
楚明徽看着赫连钦的背影。
“咱们要借他们的手,逼他离开未央宫。”
“是!只要他一离开,咱们就有机会破开铁条。”
楚明徽看着赫连钦挺拔的背影。
“这扇门,早晚得你亲手替我打开。”
她对着窗外说。
赫连钦站在雪地里。
他听见了。
抬起头,抹掉脸上的雪水。
嘴角勾了下,笑得眼底发冷。
他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底全是病态的狂热。
“那你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