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量经济学课上,教授讲到一个数据分析案例,说传统方法需要手工处理三天数据。沈砚举手说:“老师,这个可以用Python写个脚本,半小时就够了。”
教授挑眉:“你会编程?”
“略懂一点。”
“那你现场写一个试试?”
沈砚走到讲台前,接过教授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编辑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代码一行行跳出来,逻辑清晰,注释详细。十五分钟后,他按下回车键,运行结果弹出,数据清洗、模型拟合、可视化图表,一气呵成。
教室里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教授视线落在屏幕上,推了推眼镜:“这代码写得……比我还规范。顾聿,你在国外学过计算机?”
“选修课蹭了点。”沈砚把电脑还给教授,走回座位,表情平淡。
但他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钉在他背上。
下课后,有人拍了视频传到校园论坛,标题是《顾聿课堂十五分钟写出教授级代码,这还是那个混日子的纨绔少爷吗?》。
点击量三小时破千。
第二天,论坛上关于“顾聿大变活人”的帖子已经刷屏了。
有人佩服:“顾少这是开窍了?从前那些说他靠家世混文凭的人,脸疼不疼?”
有人怀疑:“会不会是找人代写的?这变化太大了,不符合常理。”
有人嫉妒:“有钱人就是好,出国镀个金回来,连教授都要捧着。”
沈砚刷着那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虚名这东西,他从不在意。可这些关注,每一条都是风险。越多人看着他,越容易露馅。
第三天,许绍找上门了。
许绍是圈层里出名的八卦枢纽,家里做传媒,消息灵通,人脉广,最擅长的就是旁敲侧击套话。
他约沈砚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点了两杯拿铁,笑眯眯地说:“顾少,你这次回来可是出尽风头啊。我爸都问我,顾家那位公子是不是真的开窍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运气好,碰巧会点。”
“哪有这么巧的事?”许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顾少,你在国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人脱胎换骨成这样?”
沈砚放下杯子,按照手册里编造的留学履历,不紧不慢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在瑞士读了两年预科,后来去伦敦政经学院旁听过一些课程。那边学术氛围比较严,逼着人学。”
“瑞士?伦敦?”许绍眼睛一亮,“我有个表哥也在伦敦,说不定你们还见过?”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说:“那边中国学生挺多的,不一定碰得到。”
许绍还想问,沈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抱歉,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他起身离开,留下许绍一个人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里,许绍已经掏出手机,拇指按得飞快。
当晚,沈砚回到豪宅,手机收到顾聿的消息:“来书房。”
上楼,推开门,顾聿坐在书桌后,平板上显示的正是校园论坛那些热帖。
“两周时间,你上了十三次热搜。”顾聿的声音很平静,“计量经济学、金融建模、微观经济,每门课都有人拍视频传论坛。点击量最高的那条,已经破万了。”
沈砚站在书桌对面,没说话。
“热度够了。”顾聿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落在他脸上,“接下来,该降温了。”
“什么意思?”
“替身应该是影子,而不是光源。”顾聿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刀,“太耀眼,不是好事。从明天起,你要学会收敛。”
沈砚望着他,半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很好。”顾聿笑了笑,“你比我想的,更懂分寸。”
第二天的宏观经济学课上,教授提了一个简单问题,IS-LM模型的基本原理。
沈砚举手,站起来,说了一段教科书式的回答,但故意漏掉了一个关键点。
教授皱了皱眉:“顾聿,你这个回答不完整。坐下吧。”
沈砚坐下,低头记笔记,表情平静。
旁边的同学小声嘀咕:“他这次怎么答错了?前两周不是很厉害吗?”
另一个同学接话:“可能是运气好罢了,哪有那么神。”
沈砚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必须把自己压回平庸的位置,维持“时灵时不灵”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只是偶尔灵光一闪的普通学生。
这比展现实力,要难得多。
他甚至有点怀念网吧的夜班。收银台后面那三平方米,没人看他,他爱是谁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他刻意在课堂上保持沉默,即使知道答案也不举手。偶尔被点名,他会给出七八分正确的回答,留下两三分破绽,让人觉得“还行但不惊艳”。
论坛上的热度果然开始降温。“顾聿也就那样”“可能真是运气”之类的评论越来越多。
沈砚看着那些评论,默默关掉手机。
他在学着做影子。
那天晚上,沈砚躺在床上,刷着校园论坛。
最新的热帖已经不是关于他的高光时刻,而是一条被顶起来的旧帖,《四年前顾聿出过车祸,你们知道吗?》
帖子里有人爆料,说四年前顾聿出国前,在江城郊区发生过一场严重车祸,人受了重伤,昏迷了好几天。后来顾家封锁了消息,把人送出国治疗。帖子下面还有人跟帖说,那辆车是一台红色跑车,翻了两圈,驾驶座那边撞得面目全非。
沈砚盯着“四年前”这三个字,指节抵着手机壳。
四年前。
又是四年前。
那道时间断层,像一道深渊,横在他和真相之间。
窗外江风猎猎,吹得窗帘直晃。江面上的灯火倒影破碎。
沈砚闭上眼睛,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真相就在那道断层的另一侧。
翻出那张记着日期的便签,在“四年前”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明天,从顾家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