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沈砚刚走进教室,就被社团指导老师拦住了。
“顾聿,有件事想找你商量。”老师是数学系的李教授,五十多岁,治学严谨,“校数学建模大赛下个月开赛,我想邀请你加入校队,担任主力。”
沈砚指了指自己:“我?”
“你上次在计量经济学课上的表现,我听说了。”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建模需要数学基础、编程能力、还有逻辑思维,你都具备。这是个好机会,能代表学校参赛,对你的履历也有帮助。”
沈砚想了想,说:“老师,我考虑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当晚,他把这事告诉了顾聿。
顾聿坐在书桌后,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参加。”
“可是……”
“这是你融入圈层的机会。”顾聿打断他,“建模大赛的评委和参赛者,很多都是江城商界、学术界的人。你需要在这些人面前,建立‘顾聿’的存在感。”
沈砚明白了。这不是他的选择,是顾聿的指令。
第二天,他答应了李教授。
团队一共三人。
除了沈砚,还有一个计算机系的技术宅叫周凯,戴着厚厚的眼镜,话不多,但代码写得飞快。另一个是统计系的女生桑柔,性格开朗,擅长数据分析。
第一次组会,周凯看了他半天,问:“你真的是顾聿?”
沈砚一愣:“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以前……”周凯犹豫了一下,“不太爱学习。”
桑柔在旁边笑了:“凯子,你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沈砚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会尽力的。”
周凯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两周,三人开始密集训练。李教授给了几套历年真题,每天晚上都要讨论到十点。
沈砚发现,建模比赛和单纯的数学题不一样,它需要从现实问题中抽象出数学模型,然后用编程验证,最后写成论文。每个环节都要求精准。
有一次,他们遇到一道关于城市交通流量优化的题目。桑柔负责数据清洗,周凯负责编程,沈砚负责建模。
模型建了三版,都被李教授否了。
“思路太保守。”李教授指着他们的方案说,“你们现在用的是经典的排队论模型,但这道题的数据量太大,传统方法算不出来。”
沈砚的视线落在那堆数据上,想到一个办法。
“老师,能不能用分块优化?把整个城市的路网拆成几个子区域,先分别优化,再整合。这样计算量会降下来。”
李教授眼睛一亮:“可以试试。”
沈砚连夜重写了模型,把原本需要两小时的运算时间压缩到十五分钟。周凯看着运行结果,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了句:“厉害。”
桑柔笑着拍了拍沈砚的肩:“顾少,你这脑子是真好使。我之前还担心你只是运气好,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周凯也难得开口:“这个算法思路,我确实没想到。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多试几次,总能找到突破口。”沈砚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沈砚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东西。
这些不是“顾聿”的能力,是沈砚的。那些在城中村网吧趴着自学编程的夜晚,那些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算法的日子,都刻在他的骨子里。可现在,沈砚这个名字,已经被他藏得很深很深了。
比赛当天,答辩环节在学校礼堂举行。
台下坐满了评委、老师、还有其他参赛队伍。沈砚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遥控器,逐页翻着PPT。
“我们的模型采用分块优化策略,将城市路网划分为五个子区域……”他的声音很平稳,逻辑清晰,每个数据点都讲得明明白白。
一位评委举手打断:“顾同学,你们的算法复杂度是多少?”
沈砚没有犹豫:“时间复杂度是O(n log n),空间复杂度是O(n)。”
“那如果数据量再增加十倍呢?”
“我们做过压力测试,十倍数据量下运算时间约为两小时,仍在可接受范围内。如果需要进一步优化,可以考虑并行计算。”
评委点点头,没再问。
答辩结束后,李教授走过来,拍了拍沈砚的肩:“表现得很好。”
校赛成绩当晚公示,他们以总分第一出线,拿到了代表学校出征省赛的资格。
半个月后,省赛在邻市举行。
台下坐满了全省各校的强队,评委席上多了几位省数学学会的老教授。沈砚上台时没带提词卡。
第四位评委是个白头发的老人,从头到尾没翻他们的论文。
“你们的子区域是怎么划的?”
“按行政区。”桑柔答得快,“江城十二个区,一个区一个子模型。”
老人抬起眼皮:“按行政区划,边界上的断面流量就对不上。上下两个区各自算到最优,接起来未必还是最优。这个你们想过吗?”
台下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桑柔的脸白了一层。周凯盯着自己的鞋尖。他们讨论过,绕过去了。
沈砚后背发潮。他想起那三版被否掉的模型,想起李教授说的“思路太保守”。
“老师,您说得对,边界上确实丢了信息。”他开口时声音比预想的稳,“我们试过按路网拓扑切,后来换了办法:边界不切开,改成双向校准。上一轮解出的断面流量,当作下一轮的初值,迭代三次。”
“迭代三次收敛吗?”
“不收敛。”沈砚说,“但我们不要求它收敛。我们要的是在比赛给的时限里,交出一个能用的解。”
老人看了他两秒,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
最终,他们的团队拿了省赛一等奖。
领奖台上,沈砚站在桑柔和周凯中间,手里捧着证书。
台下响起掌声,闪光灯此起彼伏。他看着那些鼓掌的人,有一种很强烈的恍惚感:
他真的变成了顾聿。
被掌声包围,被目光追随,被人羡慕。
可当他低头看到左手腕那道旧疤时,所有的恍惚都碎了。
这一切,都是借来的。
随时可能被收回。
晚上回到豪宅,沈砚把证书放在书桌上。
顾聿走进来,拿起证书看了一眼,笑了笑:“做得不错。”
“谢谢。”
“明天有个商业酒会,我会带你去。”顾聿放下证书,“建模大赛只是开始,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圈层。”
沈砚点点头,没说话。
顾聿转身离开,关门前突然回头:“对了,大赛主办方发了份名单给我,顾问栏里有个人,你可能认识。”
沈砚的心口一沉:“谁?”
“江城三中的退休教师,叫王建国。”顾聿的语气很淡,“听说他教过很多优秀学生。你以前见过吗?”
沈砚捏着笔的手指收紧。
王建国。
他高中的数学老师。
那个在他高考前鼓励他“你一定能考上好大学”的老师。
“没见过。”沈砚的声音很平,“我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顾聿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就好。”
门关上,沈砚瘫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危机正在一步步逼近。
窗外的车灯已经亮了很久。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