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兄》上映第十天,陈浩在片场接到一个电话。
是邵氏那边转过来的,说丽的映声电视台有个访谈节目想请他去做嘉宾,聊聊《唐山大兄》拍摄的幕后故事。陈浩拿着电话听筒愣了两秒:“找我?不是找李小龙?”
那边解释了一通。李小龙现在人不在香港,而且以他现在的火爆程度,电视台请不动,人家是美国人,好莱坞那边有合约,香港这边想约个专访得排到几个月后。但观众又想听《唐山大兄》的事,电视台就退而求其次,找组里其他演员。陈浩在片场跟李小龙有过对手戏,长得又精神,说话也不像一般武行那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电视台觉得他上节目效果应该不错。
“行。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丽的映声录影棚,下午两点。”
陈浩挂了电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上辈子他在公司做过汇报、跟甲方开过会,对着镜头说话不怵。但电视节目是另一回事,观众几百万人看着,跟片场演戏完全不一样。
录影那天,陈浩特意穿了那件灯芯绒夹克,牛仔裤,头发梳了梳,还问陈明借了块镜子照了半天。陈明趴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哥,你要是再白一点,就跟电影里那些小生差不多了。”
“你哥我靠本事吃饭,不靠脸。”
“可你上电视就是靠脸啊。”
陈浩没理他,出了门。
丽映声的录影棚在广播道,不大,一个演播厅里摆了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灯光打得很亮。主持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见陈浩就迎上来握手:“陈先生,欢迎欢迎。我是《晚间闲谈》的何守正。等会儿我们就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何先生好。我不紧张。”
何守正有点意外,大概习惯了武行的人上节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看陈浩这样倒是挺高兴。两人坐下来对了一遍流程,主要是聊《唐山大兄》的拍摄趣事、李小龙在片场的状态、以及陈浩自己拍打戏的感受。
正式录影。灯光一亮,何守正对着镜头说了开场白,然后转向陈浩:“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唐山大兄》里与李小龙有对手戏的陈浩先生。陈先生,先跟观众打个招呼。”
“各位观众好,我是陈浩。在《唐山大兄》里演一个被李小龙推飞的喽啰。”
何守正笑了:“推飞那一下我看电影的时候印象很深。听说那个镜头拍了好几条?”
“五六条吧。导演要求高,每次推的角度和摔的位置都得对上。李师傅推我那下是真的推,收着劲推的,但我摔的时候得自己控制,不能真摔成麻袋。”
“李小龙推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陈浩想了想,笑了:“第一感觉是快。我的手还没抬起来,他人已经到面前了。后来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风格,不跟你比划,直接切进来。我在片场挨了他好几下,收着劲的,但每一下都能感觉到他那个力道往骨头里钻。我当时就想,这要是全力一拳,我大概得在医院躺半个月。”
何守正挑眉:“这么厉害?”
“就这么厉害。”陈浩比划了一下,“李师傅的功夫,不光在拳脚上。他那个判断,他那个节奏,你还没动他就知道你要往哪走。我在武馆练了几个月,跟师傅对练的时候觉得自己反应挺快的了,去片场一挨李师傅的拳,才知道什么叫快。”
“那你觉得李小龙的功夫能打几个人?”
“何先生,这个问题我没法答。”陈浩摆了摆手,“我没见过他真打。片场都是套招。但我能说一句,他那个身法、那个力道,练武的人看了就知道,这不是摆出来的。”
何守正被这话逗笑了:“你倒是说话实在。”
“实在人说实话嘛。”
聊到后面,何守正问他能不能现场演示两下功夫,观众大概想看。陈浩站起来,走到演播厅中间空一点的地方:“行。不过我先说好,我这点功夫跟李师傅没法比。大家看个热闹就行。”
他先打了一遍小念头。动作慢,但架式正,肩膀沉,肘收得紧。打完小念头,他又走了几个六点半棍的基础动作,录影棚里没棍子,他空手比划,把棍路走了一遍。
何守正在旁边看着:“这跟李小龙的功夫比怎么样?”
“没法比。”陈浩收了手,“李师傅的截拳道不讲套路,讲的是直接截住对手。我练的是传统的东西,底子,基本功。李师傅那个是另一层。”
“你刚才那个动作看着挺帅的。”
“帅是帅,不一定能打。”陈浩笑了笑,“何先生要是有兴趣,我打你一拳试试?”
何守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信我信。”
棚里的人都笑了。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陈浩一家子围着邻居家借来的电视机看。黑白画面里,陈浩坐在沙发上跟主持人聊得从容,动作演示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小念头打得有模有样。老妈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一边拍大腿:“我儿子上电视了!你看你看,那个是阿浩!”
老爸端着茶杯,嘴上没说什么,但陈浩注意到他茶杯端了半天没喝,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陈明在旁边喊:“哥你电视上比本人帅!”
陈小玲趴在他哥膝盖上,指着电视说:“哥!电视里那个是哥!”
第二天出门,街上认出他的人更多了。卖鱼蛋的老头冲他竖大拇指:“后生仔,电视上说得挺好!那个李小龙那么厉害,你还敢上节目,有胆量!”
陈浩笑着应了两句。走到巴士站等车的时候,系统面板挂出来:
【经验值累积进度:45%。完全吸收预计需要两天。】
【截拳道训练中……当前入门进度:45%。】
【当前称号:铁布衫(片场知名度:小范围传播,已扩散至邵氏)】
【新增称号:电视上的那个靓仔(街坊知名度:持续上升中)】
最后那行字是他自己脑补的。“电视节目上了,街坊邻居认识了,片场那边活也接得上。”陈浩靠在巴士站的铁柱子上,把夹克拉了拉。“名气这东西确实好用,但也得看怎么用。吹李小龙吹得好,人家觉得你谦虚;说自己功夫好,那就招人嫌。上辈子职场学的那点说话的本事,这辈子算是用上了。”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