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场的陷阱题
书名:三个穷书生,掀翻了皇帝的棋局 作者:秋天的篱笆 本章字数:3010字 发布时间:2026-11-12

科考第二场策论开考前的三日,赵铁柱日夜蹲守,将汇通杂货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间铺面看着平平无奇,只卖些草纸烛火、针线零碎,平日里门庭冷落,鲜少客人登门。可连续两昼夜的蛰伏蹲查,让他摸清了对方舞弊的固定套路。

 

每日申时,那名往考场递纸团的杂役必会提着竹篮从后门出铺,佯装去往街边采买杂货,兜转去往贡院方向。竹篮表层铺着整齐草纸,底下暗藏玄机,无人知晓藏着何物。

 

每日黄昏,那个左眉带疤的考生都会准时入铺,逗留一刻有余,离开时必定拎着一包封装规整的草纸。

 

最可疑的是后院。每夜灯火长明至四更,窗纸上常年映着三四道晃动人影,内里翻纸落笔的沙沙声响隐约可闻,分明是多人连夜伏案誊写文稿。

 

“是连夜赶写策论答案。”

 

沈清舟指尖轻转茶盏,眼底掠过一抹了然。首场经义固定刻板,照搬前科状元范文便可敷衍,一人便能成事。可策论题无定规,贴合时政、千变万化,旧文根本套用不上,唯有多人分工查档撰稿,连夜赶制,才能跟上科考节奏。

 

李无咎趴在桌前草草画完杂货铺地形图,随手掷笔:“那这一场咱们还用换砚台的法子?”

 

“行不通了。”沈清舟抬眼看向赵铁柱,“第一场败露,他们绝不敢再用砚台编号传信。明日你盯死那杂役,仔细看清他竹篮里草纸的封装方式,有无夹层、松紧、内外差异,一丝一毫都别漏。”

 

次日申时,赵铁柱如期蹲守。

 

杂役提篮如常出行,行至贡院后门僻静窄巷,趁无人之际驻足系鞋带,飞快将一包双层油纸包裹、麻绳十字捆扎的草纸,塞进巷墙砖缝暗处,随后若无其事转身折返杂货铺。

 

赵铁柱按捺不动,并未上前触碰,只隐在暗处静观其变。

 

不出半盏茶功夫,一名身着青布短打的少年从考场侧门溜出,快步冲到墙根取走纸包。少年将纸包揣入怀中时,指尖特意按压侧边确认,动作谨慎老练。

 

归来复述细节时,赵铁柱字字精准:“外层毫无破绽,内里定藏东西。不止答案,大概率还有信物或是银两。”

 

“是定时定点、暗号取货的新套路。”沈清舟指尖轻叩桌面,条理清晰,“半路截获毫无意义,截一次他们换一次法子,只会打草惊蛇,彻底暴露我们。”

 

李无咎眸光一亮:“那我们怎么办?”

 

“要做,就直接断他们的根基。”沈清舟起身,目光笃定,“不用截货,让他们亲手把错答、伪例尽数抄进考卷,错得越彻底越好。”

 

不等二人追问,他从书案最深处取出一份泛黄的旧邸报抄件,平铺案上。

 

这是他早前托六皇子,从翰林院秘档借出的三年前边地奏报。正文白纸黑字记载:西北戍边屯田成效卓著,亩产较往年增收两成。

 

而正文空白处,留着一行工整朱笔批注,字迹严谨考究:此论浮夸不实,实地核验仅增一成五,仅限局部良田,非全域通例。

 

“批注之人,翰林院编修方怀瑾。”沈清舟淡淡开口,“此人是翰林院出了名的考据痴,最厌文士援引旧例、不查真伪、敷衍成文。经他批注勘误的邸报卷宗,堆满两排书架,朝中但凡引前朝旧档、时政旧例者,无人敢忽略他的勘误批注。”

 

李无咎瞬间会意:“你是说,三皇子的枪手会抄这句错例?”

 

“必然会。”沈清舟颔首,“策论重论据,临场撰稿时间紧迫,他们为求稳妥速成,只会翻查现成邸报旧例。‘屯田增产两成’的数据亮眼规整,贴合边务国策,最是适合拿来填充文章、堆砌政绩。这群人为赶工期,只会照搬正文,绝不会费时翻查后续勘误批注。”

 

他指尖点向邸报落款日期:“这份奏报八月归档,方怀瑾的勘误九月便已补上。他们照搬伪数据,便是实打实的硬伤。”

 

赵铁柱沉声发问:“可万一此人不是殿试阅卷官?”

 

“无妨。”沈清舟唇角微扬,胸有成竹,“翰林院编修本就是殿试固定阅卷人选,方怀瑾资历最深、考据最严,礼部必选他入局。即便事有例外,我也留了后手。”

 

“我会在自己的策论中,同样写下‘西北屯田亩产增两成’。”

 

“若方怀瑾阅卷,看到多名考生统一引用错误旧例,必然溯源查档,舞弊痕迹不查自露。若他未入局,殿试结束后,我便将这份勘误旧档交给周子轩。清流最恨治学不实、科考敷衍,以周子轩的性子,必会直言上书、撰文痛斥。”

 

李无咎咋舌:“这哪是设陷阱,分明是逼着他们自投罗网。”

 

“不过顺势而为罢了。”沈清舟收好邸报,语气平静,“是他们贪快取巧、固守陋习,不是我们刻意构陷。”

 

第二场策论开考当日,贡院考场肃穆寂静。

 

沈清舟落笔从容,依计在策论中写下那句屯田增产的旧例。余光扫过斜对角的瘦高考生,只见对方面色惨白紧绷,心神始终恍惚不定。经首场舞弊败露的惊吓,他已然杯弓蛇影,落座后下意识翻看砚底,又慌忙收回目光,全程坐立难安。

 

考至中段,后门暗处人影一闪,一团揉皱的纸团悄然落于瘦高考生身侧过道。

 

这一次,瘦高考生半点不敢触碰。他趁着考官转身巡查的间隙,悄悄用脚尖将纸团蹭到邻座老实书生的凳下,低声几句示意。那书生心性淳朴,茫然看了看纸团,终究不敢捡拾,低头继续答卷。

 

纸团稳稳留在原地,静待考后取回。

 

整场考试,舞弊流程隐秘又谨慎,较之首场周密数倍。

 

散场出贡院,沈清舟第一时间找到等候在外的李无咎。

 

“今日杂货铺动静如何?”

 

李无咎压低嗓音回话:“杂役依旧申时去往贡院后门,却没有藏任何纸包。我推测,他们改了传信时辰,纸团是考试中途悄然送入,不再提前预埋。”

 

“果然改了章法。”沈清舟当即吩咐,“铁柱,无需再盯杂货铺。从今日起,紧盯那名瘦高考生,查清他离场后的去向、接头之人与对话,他们必会碰头核对答卷。”

 

赵铁柱即刻领命,连续三日暗中追踪。

 

三日之后,他带回关键消息。

 

瘦高考生散场后,独自去往城南僻静小巷,与那名左眉带疤的考生秘密碰头。二人当场核对答卷,瘦高考生凭着记忆,默写出自家策论全文。

 

疤眉考生看完文稿,当即脸色骤沉,语气带着愠怒:“你怎么漏了半句!陆先生给的完整范文,‘亩产增两成’之后,还有一句‘此皆仰赖圣朝德化’,你竟敢遗漏!”

 

瘦高考生百般辩解,只说临场慌乱,记忆不全,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听完复述,沈清舟笑意笃定:“是五皇子府的陆先生补的句子。他深知纯数据生硬干瘪,刻意添了一句颂圣话术,想让文章规整得体、贴合朝堂文风。殊不知,基底论据本就是错的,再多修饰,也只是往陷阱里陷得更深。”

 

“接下来我们如何引爆破绽?”李无咎追问。

 

“无需我们动手。”沈清舟淡淡道,“陆先生再三叮嘱考生全篇默写、一字不差,如今核心段落残缺,他绝不会坐视。为保答卷完美,他必会私下找人,将完整范文转述给翰林院中人,假意赞叹此文立意精妙、论据翔实,惋惜考生默写不全。”

 

“只要翰林院有人看见范文,必然会核查旧例。方怀瑾的勘误批注摆在档中,一查即破,整场舞弊破绽,藏无可藏。”

 

局势已然落子成型,只待收网。

 

沈清舟当即安排:让赵铁柱继续紧盯三皇子、五皇子府的动态,让李无咎深挖陆先生的完整身世背景。自己则将那份带勘误批注的邸报重新誊抄,妥善封存。

 

入夜,福伯再次送来六皇子的亲笔短笺,字迹端正质朴:

先生,我谨遵教诲,未做分毫拉拢之举。三位兄长的人前来书房借书,我尽数应允,待人以诚,无半句多余言语。

 

沈清舟看完,将字条递给二人传阅。

 

李无咎感慨道:“六殿下这份不动不争,反倒比三人处处钻营,更得人心。”

 

沈清舟抬手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缓缓吞噬纸页,轻声道:“只剩最后一场殿试。所有伏笔、线头、布局,届时尽数收束,尘埃落定。”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语气沉定:“明日你再去一趟城南骡马市,找到瘸腿老周的幼子。老周在戊字营服役十余年,熟知府中秘事,绝不会凭空离世、不留半点痕迹。仔细查问,他死前是否留下书信、账本、残纸,任何字迹物件,尽数取回。”

 

赵铁柱应声领命,推门而出。

 

夜色幽深,院中磨刀之声起落有序,铿锵沉稳,如同这场京城棋局里,不急不缓、静待终局的落子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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