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归来
书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新娘 作者:网络江湖 本章字数:2218字 发布时间:2026-11-12

轿车抵达楼下,秋月上楼。家门没上锁,她轻轻推开,看见杨帆、爷爷和李兰心都坐在客厅里。几人见她回来,同时起身。
杨帆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明显哭腔:“你终于回来了。”
秋月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才松开,细细打量。他瘦了一些,下巴上留着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她摸着他的脸,确认他完好无损。
杨帆当着众人面双膝跪地:“都是我的错,是我给家里惹了大祸。爷爷都告诉我了,害得你为我日夜操心。我学医只学了一点皮毛,却在外面逞强,我对不起你。”
秋月蹲下来,平视他:“你起来。我在这。”
杨帆没立刻站起来。膝盖已经麻了,撑了一下地,没起来。秋月伸手拉了他一把。杨金山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把他扶起来。
李兰心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杨帆跪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又松开了。秋月蹲下去拉他的时候,她就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只是站着看,像在看一件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等她收回目光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那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很轻。像她来时一样。她来过这件事,所有人都没忘记。
没过多久,爷爷打来电话说饭菜已安排好。秋月、杨帆和爷爷三人下楼,由李兰心留下的秘书开车,前往酒店赴宴。席间,杨帆始终牵着秋月的手。杨帆随手刷了一下手机,手指停住了。他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秋月:“你看看这个。”
秋月接过来,看见一则新闻通报——江东省近期破获一起涉案规模庞大的医疗腐败大案,包含五六名医院院长、副院长,四五家医药公司主要负责人,以及多名政府公职人员,总计五六十名涉案人员被依法查处。报道中写道,黄耀祖带病坚守岗位,全程主导督办此案。
秋月握着手机,看到“带病坚守岗位”那行字时,手指顿了一下。她想起黄耀祖鞠躬时那张泛红的眼眶,想起他说“我只是一名普通公务员”时低沉的嗓音,想起他在那间书房里接过的每一个电话。她不知道他在背后做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些电话从没在她面前挂断过。
秋月放下手机,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那张卡还在。她把手机也放进去,和那张卡并排放着。那条新闻和那笔钱,此刻都在同一个地方。那道轮廓她心里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了,不需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这顿饭吃完,等爷爷回到房间,等李兰心留下的那辆车开走。
吃完饭回到家,秋月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了一阵,杨帆在卧室里等着,主卧的浴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他侧过头,透过那道缝看见雾蒙蒙的玻璃后面黄秋月的身影隐隐约约——一片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肩背上,身体在热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柔软。他好多天没有见到她了,看守所里的日子像过了大半辈子。水声还在响,他实在等不及了,推门进了浴室。黄秋月正站在花洒下面,水沿着肩膀往下淌,把整个人的轮廓裹在一层薄薄的水光里。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水从她身上滴下来,湿了他半件衣服。他没有松手,抱着她往卧室走,把她放到床上。
花洒没关严,刚才他拧的时候偏了半寸,水还在往外渗,滴答,滴答。水漫过地砖的缝隙,沿着地板往卧室的方向渗过来,在地砖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反着月光,亮晶晶的。
杨帆太急了,所有思念都在这一刻崩塌,他低下头,近乎贪婪地吻她。黄秋月身子猛地绷紧,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呼。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清晰。隔壁房间里,爷爷正要躺下,听见那一声,朝他们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道墙,什么也看不见。他站着听了一会儿,那边又安静了。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伸手把房门带上了。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杨帆趴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喘了一会儿。这时候他听见浴室那边传来细细的滴水声,侧过头一看,水已经铺了大半个浴室,正往卧室这边渗过来。他坐起来,赤着脚踩过去,水凉凉的,已经漫过了脚背。他把花洒拧紧,又找了几块干毛巾扔在地上吸水,水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他也不管了,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秋月看着他光着脚在水里走了一圈又回来,嘴角弯了一下,手搭在他后背上,低声说:“你这几天受苦了。我天天都为你担心。”
杨帆把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我其实也没什么。到看守所没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就让我从看守所出来了,给我单独安排了一个地方。可以写字,可以看书,就是寂寞得很。”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有些发红:“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那时候我只能想着你。想一百多年前的事情,想你的好,想你的身体。就这么慢慢熬过来的。”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现在才感觉到,没有你,我活着没有任何意思。我最大的难受,就是怕你在外面为我担心。”
秋月的手指停在他后背上,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掉泪。她伸手把他的头按回自己肩窝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我没事。你好好的就行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夜色铺了一地,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杨帆躺在她旁边,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沉。
秋月却没有睡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手指搭在他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安静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慢慢飘远,又想起黄耀祖那张脸——宽额、深眼、下颌方正,和一百年前她父亲的那张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闭了一下眼,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又浮上来,像一块怎么也化不开的石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边,照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心。她翻了个身,把杨帆搂得更紧了一些,她也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还亮着,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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