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画中人
书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新娘 作者:网络江湖 本章字数:3048字 发布时间:2026-11-12

苏香常给黄秋月打电话、发微信。老黄平日工作繁忙,苏香便在闲暇时找秋月闲聊家常。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在秋月看来,苏香为人实在、热心仗义,说话也暖心,没什么大毛病。唯一的缺点便是总爱在旁人面前提起老黄的身份与权力。她几次问秋月:“你们家里有没有难处?江东省范围内,遇上解决不了的事,要是有人欺负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摆平。”
秋月每次都答一切安好。她并不反感苏香,也清楚对方是真心想帮忙,可她对这类人情琐事毫无兴趣。她从未向苏香提及,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研读母亲留下的十几本手记,那是从药王谷带回的药书,不少书页已翻烂,她却依旧反复研读。
那顿饭之后,日子重新安静下来。杨帆在家话不多,每日跟着秋月读书识药,时而帮她抄写药方,时而静静坐在一旁望着她,没有多余言语,只是安静相伴。如今他既是秋月的学生,也是她的徒弟。被学校开除这件事,他不再提了,但那份闷,秋月看得见。重返校园已然无望,他便跟随她从头学起:先认读苗文,再辨识药材,夯实所有基础。秋月看书时,他安静守候;秋月休息时,两人闲谈几句。他眼下没别的打算,也不急着另寻出路。
爷爷在此地住了数月,似乎渐渐乏味,常常独自外出,去向不明,有时半日才归,偶尔一整天不见人影。这天早上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头看了秋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开口,转身推门出去了。秋月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停了一瞬,没抬头看他,也没叫住他。门合上了,她听见脚步声沿楼梯下去,远了。
某天,苏香打来电话,说老黄手头的工作即将收尾。此前她提过想认秋月做干妹妹,老黄已应允。苏香告知,老黄打算在家中办一场简单仪式,届时会让黄明远当面给秋月赔罪,邀请二人赴约。苏香特意补充:“没有外人,就在家里小聚。”
秋月挂断电话,和杨帆商量。杨帆说:“你觉得行就行。”
秋月思忖片刻,觉得几番相处下来,苏香品性尚可;黄明远看着脾气凶悍,相处之中却并无恶意,算得上正派人家,便决定赴约。
约定当日,杨帆开车载秋月前往苏香住处。房子坐落在省委大院,是一栋独立两层小楼,前后带庭院。门口搭着葡萄架,架下置石桌石凳;一侧有小鱼池,养着几尾锦鲤,池边栽一排矮冬青。院内干净整洁,谈不上奢华,朴素简约,是典型干部家庭居所。
苏香早已在门口等候,远远便迎上来,引二人进屋。
杨帆被安排在客厅喝茶看电视。苏香则拉着秋月上二楼,说有事私下谈,让杨帆在楼下等候。杨帆没多问,倚在沙发上,接连换了几次台,提不起兴致,索性关了电视。他没靠进沙发背里,而是微微坐直,手指搭在遥控器边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楼上偶尔传来脚步轻响,他偏过头朝楼梯口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客厅太安静了,静到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气。他松了一口,那口气松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秋月随苏香走进黄耀祖的书房。书房不大,陈设简约:一张书桌、一把座椅、一个书架,点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画,秋月一进门便看见了。
画上共三人。正中坐着一位五六十岁的男子,身着长袍马褂,面容端正。左侧立着一位穿深色旗袍的女子,神色肃穆;右侧站着一位身着苗服、头戴银饰的年轻女子,微微侧立。
秋月驻足画前,一动不动。
画中端坐中央的男人,正是黄振邦,她的生父。就是这个人,亲手打死了她的心上人,逼迫她穿上大红嫁衣、在绣楼悬梁自尽,也将母亲逼回苗寨,一手为她套上了所有命运枷锁。她认得这张面孔,曾在他身边生活十八年,最后却被推向绝路。男子身旁的旗袍女子是王淑芬,父亲的正妻,她的大妈,也是老黄的奶奶;右侧着苗服的少女,正是她的母亲花如玉,当年的二房。画上每一个人,她都认得。
苏香站在秋月身侧,未察觉她的情绪起伏,随口道:“这是老黄家代代相传的祖像。中间这位是老黄的爷爷,旁边旗袍女子是大房夫人,老黄的奶奶就是她。右边这位苗族女子是二房。听说当年老黄的爷爷迷上了这苗族女子,娶她进门后,便冷落了大房。”
秋月没应声,视线依旧定格在画上。苏香后续的话仿佛隔着一层迷雾,难以入耳。心底沉寂百年的恨意汹涌翻腾。她恨黄振邦,恨他打死李梦秋,恨他逼死自己,恨他把母亲逼回苗寨,强硬摆布她一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那一下蜷得很紧,松开时指节发白才慢慢褪去。
这恨意来得猝不及防。她本以为百年岁月流转,所有伤痛早已随棺材、绣楼一同掩埋。可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再度撕开了尘封往事。
颇具讽刺的是,她不久前刚救下黄家后人,亲手喂药、悉心医治,将昏迷的黄耀祖从死亡边缘拉回。仇恨黄家百年,到头来却出手挽救了黄家血脉。
秋月静静伫立在画像前。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出。
苏香依旧没察觉秋月异样,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秋月,今天单独带你上来看画像,还有一件事,只有咱们姐妹二人知晓。我一直想给老黄生一个孩子。他其实对这件事无所谓,他已经有明远了,明远三十多岁,是市公安局主要负责人之一,他觉得自己有后了。但我想给他留一个后。我是一个女人,我想做母亲。我今年三十多岁,老黄也五十多了,再拖下去就更难了。我们结婚七八年,一直没能怀上。各种各样的大夫都看过,中药也吃过,始终没动静。你帮我看看行不行?不知道你管生孩子这块能不能看?”
秋月慢慢把目光从画上收回。苏香的手指还搭在她手背上,带着期待的温度。
画里那个端坐中央的男人,要黄家的“后”。她母亲被逼着给了他一个女儿,而他亲手把那个女儿送上了绝路。如今站在她面前求子的这个女人,是黄振邦的孙媳妇。就在这间屋子里,同一面墙下。
秋月开口,声音平稳:“管生孩子的事不是我最擅长的,但我可以试一试。现在不行,等我有空了,你到我家里来,我给你好好看看。”
苏香点头,像放下了一桩心事。停顿了一会儿,才略带不自然地岔开话题:“对了,杨帆那件事,我们心里一直很抱歉,害得他被学校开除。我跟你说实话,也算给你们多一条选择。现在读大学究竟有多大用处?实话跟你说,好些人读完四年出来根本找不到工作,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大学在耍流氓。你是不知道,如今有的大学只顾招生收钱,压根不在意专业对不对口、学生将来能不能找到饭碗。多少孩子花了四年工夫、搭进去十几万学费,毕业那天就是失业那天,回头还得重新学手艺。如果杨帆还想继续读书,这事不难办,我们可以帮忙恢复学籍,也能安排转专业、转学校。当然,我们还有另一条路。他要是不想继续上学,你知道的,李兰心是我最好的闺蜜,可以安排杨帆跟着她历练做生意。倘若想要安稳,也可以让明远搭把手,帮忙备考编制。两条路你们好好斟酌,拿定主意后再告诉我。说实在的,现在大学文凭看着用处不大,可想要进体制内,偏偏又少不了这块敲门砖。”
秋月安静听着,说回去跟杨帆商量。苏香站起来,带秋月往外走。
楼下门铃忽然响了。
黄耀祖回来了。
秋月往楼梯口走了一步,脚步如常。她的脊背笔直,下楼速度不快不慢,与平日无异。苏香跟在身后,仍在说着关于孩子的事,语气里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秋月偶尔应一声“嗯”,语调平稳。
保姆已经开了门。黄耀祖正站在玄关,将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保姆,自己低头换鞋。他身形魁梧,虽年过五十,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两鬓微霜,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稳与疏淡。听见楼梯响动,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苏香身上,随即移到秋月脸上。
秋月在楼梯倒数第三级站住,看了他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她看见的是黄耀祖,也是黄振邦的孙子。画中人的血脉站在她三步之外,浑然不觉地朝她笑着。
她嘴角先动了,眼睛跟得慢了一点。那一点延迟不足以让任何人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有多长。
黄耀祖嘴角浮起一抹客气笑意:“秋月来了,快坐。明远那小子在路上,一会儿就到。”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