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规矩
书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新娘 作者:网络江湖 本章字数:2986字 发布时间:2026-11-12


苏香第二天下午来的。

司机掀开后车厢盖时,杨帆在门口看见里面码得严丝合缝,一个叠一个,塞满整个后备箱。苏香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小杨先生,东西有点多,麻烦让一下路。”

司机搬了四趟才搬完。大大小小的箱子码了一地,衣物、护肤品、茶叶、餐具、摆件,样样拿得出手。苏香空手走进客厅,笑着说:“姑奶奶,一点心意,别嫌弃。”

秋月没看那些东西,只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一楼那间清净房间里,秋月指了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腕伸出来。”

三根手指搭上苏香的脉。安静片刻,又看舌苔、眼睑,问了几句月事、睡眠、胃口。

“你的身体没问题。完全能生孩子。”

苏香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秋月松开手,语气不带波澜:“最近一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苏香脸微红:“……半个月前。”

“之前呢?”

“两三天一次。再往前有时天天。”

“补药呢?”

“鹿茸、人参、海马……喝了半年多。”

秋月搁下笔:“你三十多,他五十多。他躲你不是不想生,是怕你了。越急越没有。先把心稳住,孩子的事才能谈。”

苏香眼圈红了:“姑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要个孩子,拴住老黄的心。”

秋月看了她一眼,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手记,翻开看了一会儿,又合上:“过两天再来一趟,我教你一点东西。回去让老黄这几天别吃补药,正常吃饭就行。”

两天后苏香又来了。

秋月在楼下那间药柜房等她,面前铺着一张纸,杨帆在对桌研墨。

“我念一句,你写一句。”秋月靠在椅背里,随口念出来,“每晚睡前,静坐片刻,手心贴腹,气沉三寸。呼吸之间,心定神安。”

她停了一下,念完剩下的,不过百余字。杨帆写完了,抬头看她:“就这样?”

“就这样。能坚持做的人不多。她能做这一条,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苏香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几行白话,没药材名,没配方。她抬头看了秋月一眼。秋月靠在椅背上,没解释:“你先回去练,练好了,后面还有。”

苏香把纸折好放进包里:“姑奶奶,我好好练。”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带上门。

傍晚,黄耀祖来了。进门先欠身:“姑奶奶,对不住,工作太忙了。乔迁新居,我该早点来的。小杨先生也在。”

秋月没起身:“坐吧。”

黄耀祖坐下。秋月问:“苏香来过了。她说你躲着她。”

黄耀祖苦笑:“她太急了。我五十多了,经不起天天那样。”

“你想要孩子吗?”

“姑奶奶,我们黄家世代都是儿子。我特别想要一个女儿。”

秋月看着他:“你爷爷有一个女儿,你们不珍惜她。”

黄耀祖低下头,很久没动:“那件事……我替黄家跟你道歉。”

秋月没接话。半晌才开口:“那声道歉我替绣楼下面的人收下了。但想要女儿,不是道个歉就能有的。我可以帮你。苏香那边我会给她调理。但是孙儿,你这把年纪少折腾。要有规矩,有规律,像吃饭一样。什么时候吃、吃多少,你要讲规矩。”

黄耀祖坐了许久:“姑奶奶说的是。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时,秋月忽然叫住他:“孙儿,你当年管过计划生育吧?”

黄耀祖脚步顿住:“……管过。”

“你们家只生了明远一个。现在政策又放开了,明远怎么不多生一个?”

黄耀祖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我跟他说一个就够了,说了十几年。现在他反过来问我,到底听哪个。”

秋月点了下头:“那就不答了。走吧,方子明天煎。”

黄耀祖看了她一眼,推开门走了。药草被晚风吹得晃了晃,引擎声慢慢远了。

秋月还坐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轻声说了一句:“当年不让生的那些人,现在该生了吧。”

那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杨帆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没接话。

晚上,秋月靠在床头翻那本手记,灯还亮着。杨帆侧躺在她旁边,枕着手臂看她。灯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像旧画里的人刚醒过来。

“看什么?”秋月没抬头。

“看你。”杨帆声音带着鼻音,“你这几天越来越好看。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我说不上来,就是每天看都跟昨天不太一样,越看越想看。”

秋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杨帆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翻书的那只手腕上,指尖蹭过她皮肤,顺小臂内侧慢慢滑上去,停在肘弯处,又滑下来:“我白天在想,你教苏香那套东西,你是不是自己也练了?还是说,你练了,把什么也带到我身上来了?”

秋月放下手记,偏过头看他,嘴角弯着:“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秋月看了他一会儿:“我没练,但也用不着练。”

她把“用不着”三个字放得很轻,像随手搁下来的。

杨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抽走她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翻身压住她:“那师傅,练了有什么用?”

秋月被他压着,偏过头看他,目光里有一层薄薄暖色:“练了,人会更稳,心定了,气顺了,人也跟着好看。”

杨帆低下去,鼻尖蹭过她耳侧:“那你教苏香的,是不是还不够?”

秋月笑了一声:“教她的是入门,后面还有。”

杨帆抬头看她,眼睛在暖光里亮着:“那你什么时候教我?”

秋月看着他,伸手理了一下他散落的碎发:“你先把手上的苗文认全了再说。”

杨帆没松手,反而把头埋进她肩窝,声音含混:“那今晚,我能不能先把入门那一条练了?”

秋月推了一下他肩膀,没推动,低声说:“明天要去夕照山——”

话说到一半,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杨帆没动,手还搭在她腰上。秋月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你爷爷。”

杨帆愣了一下,从她身上翻下来,拿起电话接了。

爷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粗粝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帆子,你妈有消息了。她托人找到夕照山来了,说想见你。你回来一趟吧,把秋月也带上。”

杨帆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坐在床边,背对着秋月,肩膀线条绷直了。

秋月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他:“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没问他妈的事,没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联系,没问任何多余的话。

杨帆回过头看她。她靠在床头,灯还亮着,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你不好奇?”他问。

“你回去见了,自然就知道了。”秋月把被子拉上来,“现在先睡。明天赶路。”

杨帆躺回床上,侧过身,手搭在她腰上:“睡吧。”

秋月没动,过了一会儿声音从被子那头传过来:“手放哪儿呢?”

杨帆缩回来半寸,又放回去:“放对地方了。”

秋月没再说话。安静了一会儿,她压低声音:“明天起早赶路,今晚别折腾。”

杨帆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平躺好:“睡了。”

灯灭了。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杨帆的声音从枕边传过来,低低的:“师傅……她这么多年没找过我,现在忽然想见我,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秋月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落在他手背上:“你想知道什么,明天当面问她。现在别想了,睡吧。”

杨帆翻了个身,从背后靠过去,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手放哪儿呢?”她闷闷地问。

“放对地方了。”他说。

她没再说话。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杨帆。”

她的声音轻得像要化开:“你妈的事是正事。明天我陪你回去,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在你旁边。”

杨帆没应声,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一些。

那一瞬间秋月忽然笑了,极轻,气流擦过他锁骨:“怎么又想在上面?”

“……我没想。”

“那你手在干嘛?”

他把手举起来晃了一下,在黑暗里像在自证清白:“……我睡着了。”

秋月没接话,重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闷闷传过来:“规矩还记不记得了?”

“记着。”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就是想挨着你。”

院子里那些药草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像在笑。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杨帆从楼梯上下来时,秋月已经站在门口了。晨光落在她肩上,她换了一条素色裙子,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干净利落。她看了他一眼:“下来了?”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包:“嗯。”

药草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像在替谁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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