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吐槽感慨、自我碎碎念了一番的沈闲气呼呼的把小家伙按在木盆里搓洗,雪白的绒毛沾了蜜,黏成一绺一绺,水都冲不透。张嬷嬷烧了一壶温水送过来,看着盆里扑腾的狐狸,哭笑不得:“郡主,这得用皂角细细揉,不然蜜糖黏在毛里,干了就打结。”
“听见没,打结。到时候一身毛梳不开,活脱脱一只秃毛狐,看你还怎么见人。”沈闲蹲在木盆边上,一边碎碎念,一边抄起皂角往贪吃背上搓。手上动作其实不重,嘴上却半点儿不饶人。
贪吃被揉得东倒西歪,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心灵传音有气无力:“就偷了两口蜜,至于吗。那蜜是真的香,闻着比咱们灵田里那批灵蔬的灵气还足……”
“至于。”沈闲斩钉截铁,“赔出去的那袋灵石,够给你买多少灵果?这笔账,回去翻来覆去给我背十遍。偷吃可以,偷吃到被人举着竹竿追上门,丢不丢人。”
贪吃甩了甩湿尾巴,把水珠溅了沈闲一脸,闷闷地不吭声了。
搓到第三盆水,总算把蜜渍洗净。沈闲揪着狐狸后颈把它提出来,往干净麻布上一放,让它自己抖毛。贪吃原地一抖,水花四溅,溅了沈闲半裤腿,然后才抖开一身蓬松,舒坦地往石台上一瘫。
福伯这时从外头回来,手里还捏着方才跟那户世家交涉时记下的零星信息,走到沈闲跟前低声开口:“郡主,老奴方才顺道打听了一下。邻地那户,是王家,在周边几个小世家里,田产不算顶多,可手里攥着两处灵蜂场,专门往外供灵蜜。周边小镇不少灵膳铺子,都从他们手里进货。”
沈闲在石凳上坐下来,指尖叩着膝头,脑子里已经开始扒拉账本。
【灵蜂场。成规模的灵蜂场。这玩意儿在青芜这种灵气稀薄的地界可不常见,蜂蜜这东西既入灵膳,又能入丹方,调和药性,用途不窄。王家能靠这个坐稳周边小世家的位置,说明手里有一门稳定的进项。方才赔灵石的时候,那管事脸色说变就变,一听行情价立马收手,摆明了怕把事情闹大,怕我断了他家的丹药销路。】
“王家除了蜂场,还做什么营生?”沈闲问。
“回郡主,主要是灵蜜,零星也往外倒腾些灵草,规模不大。”福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镇上铺子的人说,王家女君为人谨慎,轻易不跟人结仇,做生意讲个和气生财。倒是她们家那位管事,嘴碎得很,爱拿捏人,镇上口碑一般。”
沈闲听到这里,心里那杆秤已经慢慢摆平了。
【谨慎,和气生财。那不正好。今日赔出去的那笔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心疼归心疼,但换个角度算,这笔钱花得值。第一,认了门,往后周边这些世家哪家手里有灵蜜、灵草,我心里有数。第二,我赔得爽快,没讨价还价,王家知道我这人讲规矩、不赖账,往后要谈买卖,路是通的。第三,那管事想敲竹杠没敲成,反倒让王家看清了我不是软柿子。亏一笔小钱,摸清一户人家的底细和路子,这买卖不亏。】
想通了这一层,沈闲心里那点肉疼当场就减了大半,嘴上却还嘟囔:“赔出去的灵石终究是赔出去了。本郡主辛辛苦苦炼丹挣来的血汗钱,就这么给一只馋狐狸擦了屁股,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贪吃正抖着半干的毛,听见这话耳朵一撇,心灵传音哼哼:“那你把我的灵果份额先预支了赔账,行了吧。”
“预支?你还敢提预支。”沈闲斜睨它,“三日灵果已经扣了,再讨价还价,五日。”
贪吃立刻闭嘴,把脑袋埋进自己尾巴里装死。
福伯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只当郡主跟狐狸置气,陪着笑了笑,便问正事:“郡主,那王家往后还来往吗?”
沈闲站起身,理了理被水溅湿的衣摆,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来往,怎么不来往。”她踱到廊下铜镜边上,抬手拢了拢鬓发,对着镜子里那张明艳的脸端详一番,心里美滋滋地感慨:瞧瞧本郡主,落魄至此,容颜依旧在线。嘴上却没停,“王家有灵蜂场,我有丹药作坊。灵蜜入丹,能调药性、提口感,美颜丹里掺一味灵蜜,成品香气更足,效果更润。往后要是谈得拢,稳定从王家进灵蜜,原料成本还能再压一压。这叫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对,这压根算不上冤家,这叫破财买路,顺道认了个供货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笔账算得妙,脸上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贪吃从麻布里探出半个脑袋,心灵传音毫不留情:“你的脸皮真是没有上限。”
“懂什么,这叫把亏吃在明面上,把便宜占在暗处。”沈闲理直气壮地回怼。
不过话说回来,她心里那点腹黑的小九九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今日王家管事那副嘴脸她记下了——欺软怕硬、爱拿捏人。往后跟王家打交道,主事的女君可以谈,这个管事要防着。若是哪天王家管事真拿她的客气当软弱,动她的丹药生意,那就别怪她把账本翻出来,一样一样算。
“福伯。”沈闲收了笑,语气正经了几分,“明日你备一份回礼,不用太贵重,挑几颗品相中等的养颜丹,再附一封短笺,写明白今日是我家狐狸不懂事,赔礼已付,往后若王家有灵蜜出产,可以来我这儿谈长期供货。话说得客气些,别提今日那管事的不是。”
“老奴明白。”福伯应下,心里暗暗点头,郡主做事,面上客气,底下的账却算得清清楚楚。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里的灯笼一盏盏点上。
贪吃洗干净了毛,蜷在沈闲膝头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还念叨了一句:“那蜜……是真甜啊。”
沈闲低头看着怀里这团不省心的小毛球,伸手戳了戳它的鼻尖,嘴上刻薄:“甜。拿本郡主的灵石买的甜。等王家灵蜜谈成了,第一罐蜜先扣你半年的量抵债。”
贪吃在梦里甩了甩尾巴,也不知道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