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嘴上说得轻松,心里那根弦却一直没松。
接下来几日,她把封地里里外外巡查了一遍。灵田加了一班守夜的,作坊的草药库房上了锁,钥匙只给福伯和张嬷嬷各一把。贪吃被她安排了个正经差事,每天绕着封地边界溜达一圈,拿鼻子嗅有没有生人味儿。
小家伙嘴上抱怨“本狐成看门狗了”,腿倒是跑得勤快。
这天傍晚,贪吃从外头溜达回来,一进院就蹿上石桌,心灵传音带着几分困惑:“转了三圈,没闻着修士的味儿,倒是闻着官差味儿了。镇子那头来了两拨人,在街上转悠,挨家铺子问话。”
沈闲正拨着算盘核对灵膳的物料成本,手上停了一下。
“问什么话?”
“听不太清,隔得远。”贪吃蹲坐下来,尾巴卷在爪子边上,“不过有一句我听着耳熟,什么‘流放之人,不许私营货利’,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沈闲手指头在算盘上一拨,啪的一声脆响。
【来了。探子挨了雷跑回京城,京城那边换了打法。明着来硬的怕再挨雷,就开始走官面文章。找几个小吏在镇上敲打敲打,让大家都知道永安郡主做生意这件事“不合规矩”。不直接动手,先给你添堵,让你心里发毛,自己缩回去。】
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在廊下来回踱了两圈。
福伯这时候也从外头回来了,脸色比贪吃还难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镇上相熟的杂货铺掌柜悄悄递过来的话。
“郡主,镇上的差役这两天到处在铺子里转,说往后凡跟永安郡主封地做生意的,都得留个心眼。官面上说,流放罪臣经营货利,按律要报备。报备批不批,什么时候批,都没个准话。”
“报备。”沈闲嗤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来,指尖叩着膝盖,“这说法倒新鲜。之前王差上门勒索的时候,说的是‘不许私营货利’,现在倒变成‘报备’了。换汤不换药,想拿捏我罢了。”
福伯愁眉苦脸:“郡主,咱们的丹药、灵蔬,大半都在镇上和邻镇走货。要是那些铺子被官差吓住,不敢再收咱们的货,销路可就……”
“我知道。”沈闲打断他,语气平静,脑子里的算盘却拨得飞快。
【销路一断,灵石进项就断。灵石断了,系统商城的功法换不了,修为上不去。修为上不去,下回京城派个筑基甚至金丹的修士来,光靠系统雷击挡不住。这就叫一环扣一环,人家专挑我软肋下手。打蛇打七寸,我现在的七寸,就是流放罪臣这个身份。】
她越想越觉得这身份碍事。
原主被扣的那顶帽子是“不敬帝尊”,说白了就是得罪了皇权。只要这罪名一日不除,她就是个戴罪之身。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谁想拿捏她,搬出律例来就能压一头。赚再多灵石,买得了灵草、雇得了人手,买不来一个“清白”的身份。
贪吃凑过来,脑袋搁在她膝头上,难得没吐槽,闷闷地传音:“要不,咱们少做点?缩一缩,等风声过了再往外卖。”
“缩?”沈闲低头看它,伸手弹了下它的脑门,“缩了正好合人家的意。人家就盼着我缩回去,缩回那个破院子啃粗粮,翻不了身。再说了,我缩了,你们吃什么?灵田里那些流民吃什么?福伯张嬷嬷的月例从哪出?”
贪吃被弹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沈闲靠在廊柱上,望着院子里晾的灵草,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得把罪名洗了。洗了罪名,恢复爵位,拿回正经名分,做什么都堂堂正正,谁再拿“流放罪臣”四个字来压我,我反手就能拿身份去堵他的嘴。可洗罪名这条路,在青芜这破地方走不通。镇上官吏本就是被世家和京城那帮人捏在手里的,我递状子上去,连府衙的门都进不去,上回假货的事就试过了。要洗罪名,只有一条路——回京城。回到那个漩涡里去,当面跟构陷我的人掰手腕。】
这条路凶险。京城是崔明远那帮人的主场,她现在这点家底,搁京城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可不去,就永远顶着一顶罪臣的帽子,被人卡着脖子做买卖。
她忽然想起系统商城那栏里的修为功法,价钱摆得明明白白,差的不算太远。等灵膳铺子铺开,灵石再进几笔,筑基功法换出来,修为稳在筑基,手里有底牌了,再考虑回京的事。
“福伯。”沈闲直起身。
“郡主。”
“镇上那些铺子要是真被吓住不敢收货,咱们换个法子。”她踱到铜镜跟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语气听着漫不经心,思路却清楚得很,“往后不走镇上铺子了。直接对接世家,一家一家上门谈。柳家、王家,还有那些订过丹药的老客户,他们用惯了咱们的东西,官差几句话吓不退。走大户,不走散户。量少些,可价钱稳,也不扎眼。”
福伯琢磨了琢磨,点头:“老奴去办。”
沈闲看着福伯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贪吃,忽然嘟囔了一句:“你说,我要是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在崔明远眼皮子底下开铺子,他还能拿‘流放罪臣不许经商’来压我吗?”
贪吃瞪圆了眼:“你疯了?那不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沈闲嘴角一挑,“谁是羊还不一定呢。他拿身份压我,我拿灵石砸他。等我的丹药铺开到他家门口,他府上那些男眷买不买我的养颜丹?到时候他一边收我的税,一边还得捏着鼻子认我。想想那个场面,啧,痛快。”
贪吃用爪子捂住脸:“又开始了。八字还没一撇,你已经把人家府邸门口的地皮都盘算好了。”
“梦想总要有的嘛。”沈闲往躺椅上一瘫,翘着腿,“万一实现了呢。不过眼下,先把灵膳铺子的进项攒起来,把功法的钱凑够。路要一步一步走,回京这事,急不得。”
院外的风吹过灵田,送来阵阵草木清香。沈闲闭着眼,嘴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脑子里已经开始画上回京之后的布局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