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玉竹见水傀儡十分有趣,便好奇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戏台前垂挂了竹帘,傀儡子出去进来都要通过帘子或戏棚,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垂下来的戏棚不单单是挡了观众的眼睛,不也挡住了在躲在帘子后面的师傅的眼睛了吗?
这样一来,他们又是怎么操控木偶的呢?
又是怎么准切的点上了小小的炮竹和钓起水里的活鱼的呢?
玉竹好奇极了,等到戏一散就由丫鬟搀扶着跑到了后面去看。
小丫鬟也是个年轻活泼的小姑娘,别说玉竹好奇,她也是好奇得很,见说,就兴冲冲的扶了玉竹而去。
到了后台,连连问道,可是里面的师傅却是呵呵笑了,对玉竹躬身道了个歉说,“夫人,对不住了哈,这些都是小人们吃饭的行当,实在是说不得!说不得!”
小丫头不依,皱眉撅嘴哀求道,“就说一下嘛,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半句的!”
师傅摇摇手,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无可奉告!”
小丫鬟肯善罢甘休,撒娇撒痴,就差没有在地上打滚翻腾了。
玉竹也不想再为难师傅们,天色已经很晚了,等到他们收拾完回去休息,起码要到下半夜,遂也不好再由着小丫鬟闹下去,刚刚说了一声,“小青,不得无理……”
话音都没有落完就听有一个脆生生的女声闯了过来,道,“李师傅你可真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怪不得到了这般年纪都没有娶到半房媳妇!”
此话一出,戏班子众人跟着哈哈大笑曰:注孤生!
笑罢,有一一冲了来人弯腰颔首,齐声道,“副班主来了。”
班主是个标志的小姑娘,乌云散挽,金钗斜插。眉心一点朱砂痣徒增风情几缕,平添几分动人色彩。
班主走到玉竹前面来,笑吟吟得对玉竹福了福身子道,“夜莺见过夫人。”
玉竹抬了手,连声道,“班主太客气了!玉竹不敢当!”
夜莺委身浅浅一笑,俄顷直起了一条曼妙的身子,对玉竹笑道,“夫人想学水傀儡?”
玉竹摆摆手道,“不是……不是……只是有些好奇,想要了解其中奥妙而已……”
夜莺拖着字眼儿哦了一声,开言道,“即是如此,有何不可呢?”
众人有些吃惊,心底暗暗忖道,副班主是不是今儿没有吃药,发傻了?
这是可以随意说出去的?还有,副班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平时可是将一班兄弟管的死死的,这不行那不许,俨然一头河东狮,也就是一起长大的班主还能管的住他!
夜莺却是无视了一干人等,在众人的口瞪目呆中引了玉竹出去。
丫鬟在后头扶了玉竹跟着,瞧她高兴的小样,一双小脚恨不得跳起来。
功夫不大,很快就来到了戏房前。
夜莺引了玉竹围着外面团团转,在外头参观了一周。
这戏房在戏台的后边,戏台戏房都做得颇大,长一丈余(三米),宽也一丈,高三余,只是着水面好似比刚刚看戏的时候高出了蛮多。
刚刚看戏之时玉竹好像有留意到,这水深不满七分,这会儿去看好像都满要溢出来了。
玉竹不由蹙了眉,有些奇怪。
小丫鬟却是一副癫狂的模样,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玉竹听完夜莺的介绍算,算是懂了七八分,不由啧啧直叹,口中连声称道,“妙哉妙哉!何其妙哉!”
一会,玉竹又问道,“那是如何操纵让傀儡子钓上活鱼的呢?”
以为又智商又要遭受无情碾压,不料,夜莺却只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可是无法保证的了。”
玉竹不明,瞪大了眼道,“这……明明看见木偶人垂钓了起来啊。”
夜莺笑着扭头谓玉竹道,“夫人可是看过杂耍?”
玉竹忙不迭的点头道,“那可是听过杂耍戏班所出现的事故呢?胸口碎大石者翻倍反被大石碎胸口,表演斗虎斗狮者也常常命丧于兽口之下,脚蹬大缸等的举重者被压砸至死更是不胜枚举。”
夜莺一边说就看到玉竹和小丫鬟的一张小脸慢慢浮起了惊讶之色,“这些,都是闻所未闻……”
真是好命。
夜莺想道。“其实这只是在戏台上死去的列子,有些在没出师时就死了的,也大有人在,特别是高空行走、睡躺、表演独轮车的。”
玉竹彻底被吓呆了。
夜莺接着道,“不知夫人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情。”
“什么?”
“就是每每看完一次杂耍表演的时候,旁边敲锣打鼓的解说人都会说上一句话。”
玉竹疑惑不明,“什么话?”
夜莺变了腔有模有样的学到,“空中飞人表演成功!山羊站宝瓶表演成功!狮虎贺寿表演成功……注意到了么?”
玉竹和丫鬟频频点头,“嗯。”
“着表演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后面的技师会看情况而随机应变……”
夜莺絮絮叨叨的又说了很多,都是主仆二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事物,直说得两人两人发光,似心向神往。简直把她当作了神人来看待。
末了,夜莺又提议道,“夫人想不想亲手拉动一下这些木偶?看看他们都是怎么灵活动作起来的?”
说着夜莺就率先蹲下了身子,慢慢下到水去。
玉竹心里早就想弄一回了,心里千万只蚊子叮一样痒,只是看着夜莺下了水有些犹豫,道,“我虽然很想把玩一番,可是这秋夜寒凉,还有下水,我有了身子怕是受不了这森寒。”
夜莺一拍脑袋笑道,“唉!怪我多事!这夫人有什么好歹我就罪过了!”
玉竹笑着摇了摇头。
夜莺又道,“哎,只是可惜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与夫人重逢,按照约定教夫人把玩这傀儡子。”
玉竹一想,是啊,这是天大的好机会。这水傀儡本就是稀奇玩意,是人家吃饭的行当,人家竟然愿意教自己一二,极为难得,如今这戏台子都搭到了家中,却要如此生生错过了,岂不可惜?
想来想去,竟就动摇了起来,有些犹豫不决。
此时夜莺又舞动一双灵活的玉手,就木偶人弄得手舞足蹈,像在水中跳舞一样好看。
心中更是痒意难忍。
小手绞着小手帕,一脸着急。
丫鬟的一双眼滴溜溜大眼都要瞧得跌了出来,自己的小姐没有发声,她也不敢随便造次。
夜莺看出了她的心思,提议道,“如是夫人真心想玩,也不一定要下得水来,附身靠在水边即可。就是操作有些不便而已。”
玉竹见说,一双水眸点亮了,喜出望外道,“真的?”
夜莺笑了脱口道,“当然是真的了!我骗夫人做什么?”
玉竹听罢就咧嘴乐了,腆着大肚子又小丫鬟慢慢蹲下身来,伸长双脚坐在了临水面颇近的戏台之上。
夜莺便耐心的慢慢教玉竹耍了起来。
玉竹一边慢慢抽动,尖声惊喜道,“动了动了!”
尽管人偶好像不受操控一下,有些东歪西倒。
但是玉竹还是高兴坏了,天真得像个孩子一样。
却是一个不小心,听闻“咔嚓”一声,操作水傀儡的木条断了,木偶人立时失去了动作。
玉竹轻呼一声,“啊!”见木偶坏了,不由皱了眉,对夜莺道,“班主……这…对不住了,我这个门外汉弄烂了你的行当……”说着脸上一片羞赧,不由自主低了头。
夜莺却是大度,不以为意说道,“夫人不必自责!这为了能让木偶为了能浮出水面,多是用无花果、黄心木等杂木制造,这些木料耐水性差,偶身用不了多久就毁坏的!这时候年久失修了,不干夫人的事!”
玉竹出了粉颈摇摇头,道,“谢过班主的好意了!我始终是弄烂了你的东西,要不…我赔钱给你吧……?”
夜莺道,“我与夫人投缘,奉为知己。这才将技艺揭秘。不料,夫人却是始终将我当作外人,说话做事还要同我能这般见外,着实有点令人心寒。”
说着一张俏脸就慢慢失了笑容,一脸不乐,愁云上脸。
玉竹见了,连连道歉,直称自己见外了。
夜莺哈哈大笑道,“如此,不如让我再去拿来几个木偶人来,我们快活的耍一把?”
玉竹点头如捣蒜。
夜莺“哗啦啦”一声,从水池子里翻身上来,经过丫鬟小青的时候,又抚掌说道,“哎呀!瞧我,这里还矗立这一位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呢!这么把她落下了!”又对了玉竹道,“夫人不介意我也拿来一个给这个小姑娘耍耍?”
丫鬟小青早就看得心痒痒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了玉竹,眸中星星般亮,细齿咬了下嘴唇,小脸满是哀求。
玉竹见状,掩嘴吃吃一下,嗔道,“瞧你这副样子,像极了贪吃的馋嘴猫!”
丫鬟撅了嘴,“小姐就笑话我吧!”
玉竹看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道,“耍吧!耍吧!少不了你的!”
丫鬟小青听罢,咧嘴乐了,“谢谢小姐!”
夜莺却是为难的道,“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也愿意教这位小姑娘一起耍,只是这水傀儡都哟长长的支架抽板……怕是我自己一个人难以一下子搬来三个,不知可否请小青姑娘同我去一趟?”
“这……”小青看了一眼玉竹为难了,小姐如今身怀六甲,万一……
玉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去吧!我自己一个呆一会没事的!”
小青一张小脸都愁皱了,“万一……”
玉竹劝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能上哪去呢?”
说完见小青还是迟疑不决,道,“快去吧!不然你可没得玩了!”
小青一想,欢快的应了一声,“那小姐你小心点啊,千万别去水里,我去去就回!”
一口气说完,就风一阵的走了。
玉竹无聊的把玩着手里破烂了的木偶,兀自低头浅笑。
以后有空,要让阜阳给自己模仿者也做几个,然后她就用学到的三脚猫功夫耍给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儿看!
想到从,玉竹不由轻轻摸上了小腹,甜甜笑了。
正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突然水里“咕噜噜”的冒了几个水泡,玉竹不由探头看过去,道,“有人吗?”
刚刚同夜莺在一块的时候她就问了夜莺,在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戏折子的时候,前头大蚌的出场可是惟妙惟肖的,先是水泡“咕噜噜”一冒,这才从底下破水而出,真格是逼真极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夜莺撇嘴笑道,“傻瓜!这有什么难啊!在链接大蚌的卯足低下除了有可以操控的木条子再在底下通一条空的条子不就好了!然后适时的时候师傅轻轻吹一口气不就咕噜噜的冒泡了?!”
玉竹点头,原来如此!
这如今见在这方池子里冒了“咕噜噜”的泡泡,下意识的就出声问道。
俄顷,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戏演完了,工具都收得七七八八了,人走得走,散得散,哪里会有什么人!
刚刚开始就只有自己丫鬟和班主罢了。
果然,一下子就看到一串橙黄橙黄的小鸭子从帘子外面飘飘忽忽荡了进来。
一只巴掌大的小鸭子,从水底翻过身,“扑通”一声,轻轻的响。
“原来是你个小玩意!”
玉竹巧笑着就望了那串小鸭子。
那是第三场戏,说是水里有水怪吃了一对农家夫妇养的小黄鸭,最后大水怪被妇人丈夫打死的故事。
大水怪一出场就经验了众人,一条身子,水蛇样,灵活的扭来扭去。翻腾滚打,扬起的水花起了又落,就像真的一个样。
突然又出帘后面出来一群小鸭子,小鸭子一个连一个,在水中打了个圈又游去了,真乃妙趣横生。
看着快活游来游去的一群小鸭子,从水里突然冒出个大水怪,一张开大口就把小鸭子整个吞下了,吞完这边,吞那边,一群小鸭子就快没有了,看得众人的心都跟着一起揪了起来。
玉竹当时看的时候就猜小鸭子应当是用线连起来的一串,可是看大水怪吐下的时候看起来又像是单独的一只只,觉得好生奇怪,现下见着了,正是一窝飘过来的,那么大水怪是怎么一只只吞的呢?吐下一只之后,明明还看道其他的鸭子游走的。
带着奇怪,玉竹就想伸出手去捞那一群鸭子。
眼看着水里一串明黄正朝了自己游了过来,别提有多高兴了。
伸出手就像勾去,眼看着明明自己很近了,却在自己去勾的一下飘远了,玉竹有点不甘心,靠边上挪了一点,再次伸去手去,近一点……再近一点……结果“扑通”一声,竟然整个人翻入了水中!!
玉竹双手双腿不断挣扎。水里不算很深,到顶了就是三尺*,玉竹不断断告诉自己别拍,别怕,要镇定下来。
手碰到了池底,就像支撑着起身。
一双腿不断蹬着,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动不了!
玉竹慌了,死命的用力蹬了起来,双手不断的拍着水。水里“咕噜噜”又“哗啦啦”的响。
激起一阵又一阵巨大的水花。
却是感觉到越是挣扎得厉害,脚下好被缠得更是厉害,好像被谁抓住了脚,然后死死捆住了一般。
玉竹马上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去解开缠了脚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水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玉竹碰到了缠着脚的东西,好险是一把细绳子,水里怎么会有绳子!
玉竹彻底慌了,一不小心,她和孩子都会没命的!
急急就要在昏暗的水中去解,可就在碰到绳子的时候,自己的手也突然被绳子缠住,死死捆了!
*号处备注:水深超过膝盖(双臂支撑的高度)就有淹死的风险,因为往前扑,过头,往后仰双手撑地,水位也过头,惊慌时无法正确站立出水面,不要低估浅水洼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