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了。
片场那边活明显少了,《新独臂刀》杀青之后,邵氏下一部戏还在筹备,洪金宝说的那个新组也一直没开机。陈浩跑了几天龙套,都是些没词没打戏的活,站在背景里当人肉布景,连汗都不怎么出。经验值进度条几乎不动,一天下来涨个百分之二三,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蹲在清水湾片场门口跟周哥喝茶的时候算了笔账。片场这条路暂时到头了,零散活接不上,经验值攒不动,靠干耗着不行。得换个地方。
陈浩脑子里过了一遍香港地面上能打的地方。武馆那边阿良的水平已经喂不饱他了,阿杰更不用说。再往上,就是真正练家子的圈子。他想起原主记忆里一个名字,陈惠敏。
1970年和1971年东南亚自由搏击冠军,西洋拳出身,在香港开了家“黑猫拳馆”。这年头想学西洋拳,陈惠敏那儿是最好的去处。陈浩上辈子查过资料,陈惠敏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他收徒弟有两个标准:长得帅,能打。长得丑的不教,不能打的不教。
陈浩摸了摸自己的脸。薄肌成型之后,皮肤强韧二阶撑着,整个人看着确实比三个月前精神多了。能打嘛,阿标九成力三拳没倒,应该算能打。
说去就去。
黑猫拳馆在湾仔,一栋旧唐楼的二楼,楼下是个卖凉茶的铺子。陈浩顺着楼梯上去,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砰砰的击打声和粗着嗓子的叫喊。他推门进去,门口蹲着两个人,一个二十来岁,剃着短寸,胳膊上纹着只黑猫,另一个块头大点,叼着根没点的烟,正拿报纸扇风。
纹黑猫的那个抬头看见陈浩,眯了眯眼,忽然笑了。
“呦,这不是被李小龙一把推飞的那小子吗?”
旁边那个块头大的也乐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唐山大兄》里那个?穿灰衣服的?说了句‘这里没你找的人’然后飞出去那个?”
陈浩心里叹了口气。这名头算是跟着他了,走到哪都有人认出来。不过上辈子职场混了十年,他太清楚这种场合该怎么应付了。这种人不是恶意,就是嘴贫,顺着话说比端着强。
“对的,正是在下。”陈浩笑了一下,语气很随和,“李小龙可是非常厉害的,他已经手下留情了。真打我,可能会残废。”
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纹黑猫的那个拍了拍大腿:“你这人实在!我见过几个跟李小龙搭过戏的,个个吹自己多能打,就你一个说真话的。”
“实话嘛。李师傅那个拳,我挨过,收着劲都扛不住。”
“行行行。”纹黑猫的站起来,“你今天来干嘛?找人还是报名?”
“想过来学点西洋拳。拍戏可能用得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纹黑猫的上下打量了陈浩一遍,目光在他肩膀和腰上停了停:“你练过?”
“在基隆街跟梁师傅学过咏春,片场也做武行。”
“梁师傅的徒弟?”纹黑猫的点了点头,“行,你等着,我进去问一声。”他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出来,“师傅今天不在,但馆里管事的在。你进去聊两句。”
陈浩跟着他往里走。拳馆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个标准擂台占了中间,周围摆着沙袋、速度球、跳绳。十几个人在练,有的对着沙袋打组合拳,有的在擂台边上缠护手布。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站在擂台边上纠正一个学员的出拳姿势,看见陈浩进来,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跟李小龙拍戏的?”
“是。陈浩。”
“我叫阿强,替师傅管馆里的事。”阿强走过来,抱着胳膊看了他两秒,“想学西洋拳?”
“想。拍戏用得上,也想练点真东西。”
阿强没接话,忽然抬起右手,一拳朝陈浩肩膀打过来。速度不算快,但拳路正,是标准西洋拳的直拳。陈浩下意识侧了下身,阿强的拳头擦着他肩膀过去。
阿强收了手,眉毛挑了一下:“反应快。学过?”
“咏春练了几个月,片场套招练得多。”
阿强想了想,回头冲擂台那边喊了一声:“阿辉,过来试试这小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擂台上跳下来,身材匀称,肩膀宽,胳膊上肌肉线条明显,手上缠着红布条。他走过来上下看了陈浩一眼:“新来的?”
“试试手。”阿强把擂台让出来,“打三个回合,轻接触,不打头。看看他底子。”
陈浩上了擂台。阿辉也没废话,摆了个西洋拳的架势,前手刺拳探出来,后手护着下巴。陈浩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前手刺拳打过来的时候腰胯没怎么动,是试探性的。
陈浩侧身让过第一拳,阿辉的第二拳跟着就到,这次加了力。陈浩没躲,用前臂挡了一下,顺势往里切了一步,截拳道的思路,在他第二拳和第三拳之间的空隙里钻进去,右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阿辉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那下是什么?”阿强在旁边问。
“截拳道的思路。不跟他拼拳,等他出完一拳还没收回去的时候切进去。”
阿强点了点头,冲阿辉摆了摆手让他下擂台,然后转向陈浩:“你底子不差,反应和判断都有。但西洋拳跟你练的咏春和截拳道不一样。西洋拳讲的是步法和组合,一拳接一拳,三拳一组的节奏。你刚才那下切进来推一掌,搁西洋拳里不算得分。我们比的是点数,打实了才算。”
“我明白。就是想从头学。”
阿强看了他两秒:“行。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跟初级班练基本功。一个月学费十五块,来了先交。”
陈浩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递过去。阿强收了钱,冲门口纹黑猫那个喊了一声:“阿猫,给他拿副护手布。明天来的时候自己带水。”
陈浩接过护手布,转身要走的时候,阿强又叫住他:“喂,那个……陈浩是吧?”
“是。”
“师傅后天回来。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收的。别跟他说你是被李小龙推飞那个。”
陈浩笑了:“为什么?”
“师傅最烦花架子。”阿强摆了摆手,“你挨过李小龙的拳还站得住,这是真本事。但别拿这个当招牌,练拳就好好练。”
陈浩点了点头,从拳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湾仔的街上,护手布往兜里一揣,心里踏实了一半。黑猫拳馆这条路走对了。陈惠敏的西洋拳是实打实的擂台功夫,跟片场的套招、武馆的咏春都不一样。在这里练一阵,步法、组合、节奏感都能补上来。
系统面板挂出来:
【截拳道训练中……当前入门进度:45%。】
【新训练场所解锁:黑猫拳馆(西洋拳)】
【提示:西洋拳训练可提升速度、步法及组合拳节奏感。与截拳道训练并行不冲突。】
陈浩走在湾仔的暮色里,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明天下午四点来练拳,上午去片场看看有没有零散活,晚上回家练截拳道和咏春册子。时间排得满,但挤一挤总有。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