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一看眼前的景象,他心里头也是一惊,脚底下顿了顿,才快步往里走。
赵德柱已经不成人样了,脸肿得跟猪八戒再世似的,眼也眯成一条缝,鼻子上还挂着血。
马超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把赵德柱从地上扶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哎呀,赵师傅!这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到底是谁打了赵师傅?”
“怎么把他打成这个模样?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马超转过脸,对刘三他们三个道:“刘三哥,胖子,大黑脸,你们三个说老实话,是不是你们打的赵师傅?你们怎么打成这样?”
“他这个样子,不光我认不出来,恐怕他爹妈来了也认不出来呀!”
刘三、胖子、大黑脸三个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超哥,不是我们打的!是赵师傅自己摔的!他自己摔进厕所里去了,可能是上厕所不小心,一下就摔成这样。”
“你看他裤子还没穿好呢,都挂在脚脖子上了。”
胖子也一脸委屈:“超哥,三哥说得没错,就是赵师傅自己摔的。我们也搞不清楚他怎么摔成这样。”
“我们这刚路过,准备上个厕所,听见厕所有人惨叫,就跑过去一看,结果赵师傅就摔成这个样子了。”
“幸亏我们把他救了出来,要不然啊,赵师傅这会儿怕是已经断气了。你不信,问问赵师傅自己。”
“赵师傅,你自己说说,是不是你自己摔的?”
赵德柱拼命点头,那脑袋点得急,恨不得把脖子甩下来:
“马超兄弟,他们说得没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在厕所坑上了。”
“那坑都是水泥砌的,硬邦邦的,可把我摔得不轻啊!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马超又问:“赵师傅,你说的是真的?真不是他们揍的你?”
“你可想好了,只要你说一声是他们揍的,我绝对给你做主。我这就把他们送进派出所,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赵德柱连连摇头:“马超兄弟,这真跟他们没关系!真是我自己摔的!我怕是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一滑就摔了一跤。”
“真的跟他们没关系,你不用责备他们。再说了,幸亏他们来得及时,把我扶了起来,要不然我赵德柱这条命就交代在厕所里了。”
刘三赶紧接话,挺了挺胸脯:“超哥,你听见了吧?真是他自己摔的,是我们救了他!我们现在可不是以前那样了,早改过自新了。”
“自从跟了你,我们就成正经人了,不混社会了,那种下三滥的事儿,绝不可能干!”
胖子和大黑脸频频点头:“三哥说得对!超哥,我们现在改好了,从良了,那些混账事儿再也不干了!”
马超点点头:“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真没动手?赵师傅这样,我看着实在担心。”
他又转向赵德柱:“赵师傅,我看还是把你送医院去吧。你这个样子,得打针,还得吊几天水,怕是得养一阵子。”
“花多少医疗费,我马超都给你出,你不用担心。”
赵德柱连忙摇头:“马超兄弟,不用了!去医院我回头自己去。你生意忙,用不着你操心,我自己能行。”
马超还是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赵师傅,你真能行吗?要不我找个人送你过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赵德柱费力地点着头:“马超兄弟,我自己能行,这会儿也不怎么碍事了,等会儿我就自己去医院。”
马超这才点头:“赵师傅,既然这样,那你自己小心点。”
他转过身,一眼看见了那四大闲人。
这四位也被揍得不轻,鼻青脸肿,脸上没一块好地方。
马超又对刘三他们三个道:“是不是你们揍的他们?难道他们四个也是自己摔的不成?”
还没等刘三开口,工人们先说话了:“小兄弟,他们四个不是他们揍的,是我们揍的!他们把我们骗了,我们才揍的!”
扁头一听,赶紧摆手:“各位工友,我哪是你们揍的?我们这也是自己摔的!我们自己上厕所摔的!”
“你们待我们这么好,怎么可能揍我们呢?你们爱护我们还来不及呢!”
他一边说,一边给另外三个使眼色。
那三个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对呀,都是我们自己摔的!我们上厕所不小心摔的!我们先摔的跤,我们摔完以后,赵德柱才进来,他又摔了一跤。”
“可能是我们流年不利吧,连厕所都跟我们过不去。”
“我们天天在这儿抽烟,怕是得罪了厕所,所以我们就自个儿把自个儿摔了,跟你们都没关系!”
丽丽几个姐妹在旁边憋得肚子疼,憋得肩膀直抖。
一看这几个怂包争着往自己身上揽罪,真是可笑到了家。
这时候,外头有人喊:“你们干什么?怎么回事?都不正经上班了?都围着这儿干啥?”
大家回头一看,来了两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后头跟着一个年轻姑娘,还有一个小伙子。
来的是副厂长,那姑娘就是厂长的闺女,平时在办公室的那个,另一个小伙子是车间里的负责人。
化肥厂出的事,小伙子已经一五一十报给了副厂长,所以他就赶过来了。
一看是副厂长,工人们心里都发毛了。
毕竟他们违反了厂里的规矩,无缘无故旷工,还跑去找马超要赔偿款,这回副厂长上门,肯定是要兴师问罪的。
副厂长背着手,扫了一圈,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听说你们找人家要钱?”
“这可是敲诈勒索呀!我希望要了钱的同志,赶紧把钱退给人家。人家是留了情的,没报警。”
“要不然,这可是团伙作案,罪加一等!别说坐牢了,严重的怕是要吃枪子儿,你们自己想想这个后果。”
“我希望你们赶紧退钱。人家那儿都有登记,谁不退,人家拿着登记本就能去派出所报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话一出,先前要到钱的,一个个脸都白了,胆战心惊,赶紧去退钱。
巩小北、林叶红、陈晓娟、徐慧芳又忙活起来,拿着登记本,一个一个地收。
巩小北大声道:“大家都别挤,都排好队!我念到名字,你们就过来退钱,一个一个来,别乱!”
这会儿,巩小北才算明白,表哥当初为什么非要让他们登记名字。
原来是用在这个地方。
如今念到名字的人,谁还敢不退?
那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看来还是表哥料事如神,早就留了后手。
巩小北看着自己的表哥,眼里那点崇拜越来越浓,看一会儿,又低下头数一会儿钱,脸上全是笑。
其他几个姑娘也是一个样,看马超的眼神,简直能想到三国时候那位战神马超了。
没多大会儿工夫,钱就全退回来了,一张一张数过去,一毛都不差。
四个姑娘手里捧着五千块,激动得手都在抖。
也就半个多钟头,钱怎么出去的,就怎么回来了,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当初,她们还在背地里责怪马超不该这么干。
如今看来,是自己眼光太短浅了,压根没看透马超的用意。
这马超,真不是普通人,简直是一尊神。
退完钱,副厂长又大声道:“现在我宣布。今天旷工的,一人扣三天工资;参加要钱的,一人扣七天工资;”
“肇事的那四大闲人,一人扣半个月工资;赵德柱同志,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这处罚可不轻啊。
一个月工资四五百,扣三天就是几十块;扣七天,快小一百了。
四大闲人扣半个月,那就是两三百,肉疼得很。
最亏的是赵德柱,直接被开除,这后果相当严重。
工人们肠子都悔青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想说话。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初何必跟着掺和?
钱一分没要到,反倒被扣了工资,怎么算怎么赔本。
四大闲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一个个捂着脸,连声叹气。
本来想着能挣个六十块,一人还能分个二十,结果倒贴进去两三百,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赵德柱当场就晕了过去,整个人往旁边一栽,还是胖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被开除,那跟判死刑差不多。
从此往后,他就不是化肥厂的人了,连厂门都进不来。
可他一句怨言也说不出,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副厂长那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谁敢有半句不服?
大伙儿只能自认倒霉。
宣布完,副厂长道:“你们都回工位上去,好好干活!今天必须加班,谁再犯规矩,从重处理!都散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那帮工人也耷拉着脑袋,准备四散回车间。
就在这时,马超喊了一声:“厂长同志,麻烦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