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后反超
运动会第三天,十月十六号,晴转多云。
看台上的气氛比前两天还燥。广播里赵小棠嗓子已经有点劈了,但还在坚持:“各位老师同学,今天是运动会最后一天!七班目前总分排名第三,距离第二名只差八分!请七班健儿继续发力……”
“赵小棠你歇会儿,喝口水。”苏晚把矿泉水递到广播台边上。
“不行,现在是关键冲刺阶段。”赵小棠灌了一口水,又举起喇叭,“下面播报七班来稿…《致最后一天的我们》:青春不留遗憾,拼搏就在今天..……”
林怀春在跑道边压腿,听着广播直摇头:“赵小棠这稿子写得跟广告词似的。”
周野坐在看台第一排,右腿搁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敷着苏晚的冰袋。“广告词也有人听,总比没人投稿强。”
“你今天老实坐着啊,别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周野摆手,“比我爸还啰嗦。”
上午的项目林怀春没参加,她今天是女子篮球运球接力决赛,下午两点开赛。上午她负责在场边帮苏晚做后勤,递水递毛巾。
苏晚今天跑四百米决赛。站上起跑线的时候脸色又白了,林怀春在看台内侧蹲着喊:“苏晚!别想太多!跑就完了!”
苏晚看了她一眼,深呼吸,点了下头。
发令枪响。苏晚起跑不算快,前两百米在中游位置。林怀春急得直拍栏杆:“苏晚你跑啊!中间那个穿红鞋的超过你了!”
“怀春你小点声。”周野在后面说,“你越喊她越紧张。”
林怀春闭嘴了。苏晚跑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突然加速,超了两个人,第四个冲过终点。
“第四!苏晚四百米第四名!拿分!”赵小棠在广播里喊。
苏晚扶着膝盖喘气,林怀春冲过去把水递给她。苏晚接过来灌了两口,抬头第一句话是:“我刚才是不是跑得很丑?”
“丑什么丑,你跑得跟小鹿似的。”
“你刚才喊那么大声,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加速,说明我喊得对。”
苏晚笑了一下,脸还是白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围在野餐垫上。周野膝盖的冰袋刚摘,苏晚拿手按了按,肿消了一些。
“下午篮球运球接力,你确定能跑?”苏晚问林怀春。
“这项目又不是比跑步,是比运球。我篮球专业的,放心吧。”
“你脚踝没问题吧?”
“苏晚你今天怎么跟我妈似的。”
“你妈在面馆忙,我替她问。”
林怀春翻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下午两点,女子篮球运球接力决赛。每班五个人,绕障碍运球折返,最后一人冲过终点算总成绩。七班这边林怀春跑最后一棒,前面四个人负责稳住位置。
“咱班前面四个运球都一般。”周野在看台上分析,“只要不失误,春哥跑最后一棒能追回来。”
程一鸣在旁边翻秩序册:“去年冠军是一班,他们五个人都是篮球队的。”
“那完了。”赵小棠说。
“没完。”周野盯着跑道,“春哥最擅长打逆风球。”
前面四棒跑完,七班排第四,跟第一名差了大约十五米。
林怀春站在接力区等球。前面那个女生运球过来的时候手忙脚乱,差点把球运丢,踉跄着把球推给她。
“稳住!”林怀春接球的时候喊了一声。
她接球的同时已经转身启动了。运球绕第一个障碍...变向,过。第二个障碍...背后运球,过。第三个障碍...加速,球贴着地面弹起来,正好跳进她手里。
看台上七班那片炸了:“春哥冲!”
赵小棠举着喇叭喊:“林怀春连续超越两人!现在第三!距离第二还有两个身位……”
林怀春绕过最后一个障碍时,前面两个人几乎并排。她咬着牙,右手把球往前一推,人跟着球一起冲出去。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摔了...没刹住,整个人扑在垫子上,球先滚过了线。
“第二!七班第二!”赵小棠声音劈得不成样子,“最后反超!超了两个!”
林怀春趴在地上喘气,嘴里全是塑胶跑道的味道。她想爬起来,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春哥!”周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林怀春翻了个身,周野蹲在她旁边,笑得眼睛都没了:“你最后那个变向过了两个人!我看到了!”
“你腿不疼了?跑下来干嘛?”
“管它呢!”周野站起来,一把把她从地上薅起来,然后……
抱住了。
两只胳膊箍得严严实实,下巴搁在她头顶。林怀春的脸贴在他胸前,汗味混着防晒霜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愣了一下。
“周野你……”
“你太牛逼了春哥。”周野拍她后背,“我就知道你行。”
林怀春整个人僵住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周野你松手。”她闷声说。
“哦。”周野松开她,笑得一脸坦荡,“激动了。”
林怀春站在那儿,耳朵烫得厉害。她骂自己:你跑完接力心跳快是正常生理反应,跟周野抱你没关系。
但那个咚、咚、咚的声音没停。
看台上传来赵小棠的大喇叭:“家人们!周野抱林怀春了!我拍到了!高清!”
“赵小棠!”林怀春和周野同时朝看台吼。
看台上七班全体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栏杆,有人喊“在一起”。苏晚站在看台边上,捂着嘴笑,手机举得端端正正。
程一鸣在旁边认真分析:“从这个拥抱的持续时间来看,大约三点八秒。周野的右臂用力大于左臂,说明他拥抱时下意识保护了受伤的膝盖一侧……”
“程一鸣你闭嘴!”又是三个人一起吼。
林怀春跑回看台的时候脸还是红的。赵小棠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自己看,拍得多好,光线构图完美,回头我发群里……”
“赵小棠你今天广播稿写完了吗?”
“写完了。”
“再加一篇——《致多管闲事的赵小棠》。”
“那不行,我稿子只写正面内容。”
林怀春抢她手机,赵小棠举高了躲。两人闹到苏晚旁边,苏晚把她们按到座位上:“别闹了,闭幕式马上开始。”
周野一瘸一拐地走回看台。苏晚瞪他:“谁让你跑下去的?膝盖不要了?”
“我激动了。”
“激动也不能跑。”
“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周野老实坐下。苏晚把冰袋重新给他敷上,嘴里嘟囔:“抱人的时候那么使劲,膝盖疼了又该哭了。”
“我没哭过。”
“快了。”
闭幕式上,七班总分排名第三。老刘难得露了个笑脸,站在班级前面拍手:“不错。比去年进步两名。”
“老师,明年能拿第一吗?”赵小棠问。
“明年再说。”老刘挥挥手,“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常上课,别以为运动会完了就能放松。”
全班哀嚎。
散场的时候天快黑了。五个人沿着操场边往校门口走,周野走在中间,右腿绑着冰袋,走得有点慢。
林怀春走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周野扭头看她。
“累的。”
“你下午就跑了那一下,累什么?”
“跑完心跳一直没缓下来。”林怀春说完就后悔了。
周野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吓着了?摔那一下?”
“没有。”
“那你心跳快什么?”
“我……我冲刺冲猛了。”
“哦。”周野没再问,从兜里掏出苏晚给他的止疼片,掰了半片干咽下去,“那我先走了,回去敷膝盖。”
他加快步子往前走了。林怀春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两秒,转身问苏晚:“苏晚,跑步跑猛了心跳会快多久?”
苏晚正在收拾后勤箱,头也没抬:“因人而异。你跑完八百米心跳快多久?”
“十几分钟。”
“那你现在心跳快多久了?”
林怀春算了算:“一个多小时了。”
苏晚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心跳快的?”
“就……下午周野抱我那一下之后。”
苏晚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继续收拾东西,语气很平:“哦。那你可能是被他吓着了。”
“吓着心跳会快一个多小时?”
“他汗味那么大,可能是熏的。”
林怀春想了想:“有道理。”
苏晚把后勤箱扣上,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赵小棠从后面凑过来:“什么有道理?你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苏晚站起来,“走吧,回家。”
五个人在校门口分开。周野打了辆车回去,上车前冲林怀春挥挥手:“春哥,明天见。”
“明天见。回去冰敷。”
“知道了。”
林怀春看着出租车走远,掏出手机在五人群里发了条消息:“@周野 明天带膏药了吗?”
周野秒回:“带了。”
林怀春:“那早点睡。”
周野:“你也是。”
赵小棠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苏晚发了一句:“晚安。”
程一鸣发了一张表格:《运动会后恢复计划(周野专用)》。
林怀春关了手机,骑车回家。路上经过面馆,她爸在门口收摊。
“闺女!运动会比完了?第几名?”
“班级第三。”
“不错!”林爸竖起大拇指,“你个人呢?”
“接力第二,八百米第四。”
“好!明天给你加蛋!”
林怀春把车停好,坐在面馆门口的塑料凳上,半天没动。
“怎么了?累着了?”林爸凑过来。
“爸。”
“嗯?”
“心跳快了一个多小时是怎么回事?”
林爸想了想:“你小时候偷喝我啤酒那次,心跳快了一整晚。”
“我没偷喝啤酒。”
“那可能是别的。”林爸拍拍她肩膀,“你自己想想,什么时候开始快的。”
林怀春没说话。
她爸哼着歌回后厨去了,勺子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