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英语58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三周,期中成绩出来了。
老刘抱着卷子进教室的时候,脸黑得跟烧焦的锅底似的。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英语平均分全年级倒数第二!倒数第二!”
“老师,倒数第一是谁?”赵小棠举手。
“你管倒数第一是谁?反正比你们强!”老刘气得直敲讲台,“林怀春!站起来!”
林怀春缩着脖子站起来。
“你英语多少分?”
“……五十八。”
“五十八!比上次月考还低两分!”老刘翻出成绩单,“你这分数,全年级倒数前十。你再这么下去,高二分班你连重点班都进不去。”
林怀春低着头没说话。苏晚在后面偷偷看她,欲言又止。
老刘继续念:“苏晚...数学一百二十八。”
苏晚愣住了:“一百二十八?”
“你上次月考一百四十七,掉了十九分。”老刘推了推眼镜,“你数学不是一直挺好的吗?这次怎么回事?”
苏晚脸白了:“我……最后两道大题看错题了。”
“看错题?你当考语文呢?”老刘把卷子递给她,“拿回去好好看看。”
下课之后五个人聚在走廊拐角。
林怀春靠着墙根蹲着,手里攥着英语卷子,卷面上红笔批的“58”醒目得跟交通灯似的。
“五十八。”她盯着分数,“我背了三个星期单词,就考五十八。”
苏晚坐在旁边台阶上,数学卷子摊在膝盖上,脸色不太好:“我最后两道大题十二分,看错题全没了。一百二十八,我从来没考过这么低。”
赵小棠掏出手机查排名:“我看看啊……林怀春英语五十八,苏晚数学一百二十八。你俩这偏科偏得也太对称了。”
“赵小棠你少说两句。”周野靠在栏杆上,“春哥现在心情不好。”
“我心情也不好。”苏晚说。
程一鸣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我分析了一下你们两个人的成绩结构。林怀春英语五十八,其中听力十五分、阅读二十分、完形十分、作文十三分。苏晚数学一百二十八,丢分集中在最后两道大题,选择题只错了一个。”
“程一鸣你分析这个干嘛?”林怀春有气无力。
“我有个方案。”程一鸣推了推眼镜,“你俩互相补课。林怀春帮苏晚改掉看错题的毛病,苏晚帮林怀春补英语。我负责监督和出题。”
周野点头:“这个靠谱。苏晚数学掉分是因为看错题,不是不会做。春哥英语差是因为词汇量不够,不是没脑子。”
“你才没脑子。”林怀春瞪他。
“我三十八分,我没脑子我承认。”周野摊手。
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小棠开口:“那就这么定了。苏晚给怀春补英语,怀春给苏晚盯数学审题。我负责收集情报,比如各科老师出题偏好。程一鸣负责出练习题。周野……”
“我负责什么?”
“你负责在她们俩学不动的时候递水递零食,提供后勤保障。”
“行。这个我在行。”
苏晚把数学卷子折好塞进书包:“那我从明天开始给怀春补英语。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在面馆。”
“面馆?”林怀春抬头。
“你爸那儿离学校近,有桌子有吃的。你学习的时候饿了他还能给你下碗面。”
林怀春想了想:“行是行,但我爸晚上忙,可能会吵。”
“吵就吵,比你一个人在家学强。”
程一鸣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我每周出一套英语练习题和一套数学审题训练。周六发群里。”
“程一鸣,你出题别太难。”赵小棠说。
“难度控制在中等偏上,符合期中考试标准。林怀春现在五十八分,目标期末七十五分。苏晚数学目标恢复到一百四十分以上。”
“七十五?”林怀春瞪眼,“我连六十分都没上过。”
“所以需要补课。”苏晚站起来,“走吧,现在就开始。今天先把你卷子上的错题过一遍。”
“现在?!我还没吃饭……”
“边吃边过。去面馆。”
五个人浩浩荡荡杀向面馆。林爸看见一群孩子进来,乐了:“今天什么日子?都来了?”
“爸,我们要补课。给我下五碗面。”
“好嘞!”林爸转身进后厨,又探出头,“补什么课?”
“英语。”
“英语?”林爸愣了一下,“你英语不是一直不行吗?”
“所以我同学帮我补。”
林爸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其他几个人,点点头:“行。面管够,补不完不许走。”
五个人围着小桌坐下。苏晚把林怀春的英语卷子摊开,拿红笔圈出错题:“这道阅读理解,题目问的是作者的态度,你选的是‘中立’,但原文第三段有明显的转折词,作者表达的是‘怀疑’。”
“我哪知道什么是转折词。”
“however、but、yet、although,这些都算。你把原文里所有转折词标出来,再做题的时候先找这些词。”
“这么多?”
“你先标这篇。”
林怀春埋头标词。周野坐她旁边,拿自己的英语卷子出来:“苏晚,我这道题也不懂。”
“你三十八分就别凑热闹了,先把初中的补了。”
“我这道题是初中的啊。”
苏晚看了一眼:“……还真是。那你一起听。”
程一鸣在另一张桌子上写练习题。赵小棠拿手机拍照片:“家人们,七班互助学习小组正式成立。现场画面:苏晚一对二,林怀春标转折词,周野问初中题。”
“赵小棠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群里发?”林怀春头也不抬。
“家长群需要了解孩子的学习动态。”
“你爸在家长群里?”
“我爸在,你爸也在。上次他还点赞了我发的‘孩子多吃牛肉长身体’。”
林怀春抬头看她爸。林爸在后厨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在抽。
补课到八点半,林怀春终于把英语卷子上的错题过了一遍。苏晚给她列了二十个高频词汇,要求明天默写。
“二十个?我背不完。”
“你上次十五个都背完了,加五个而已。”
周野在旁边插嘴:“她背十五个是因为我跟她一起背的。你让她一个人背,能背五个就不错了。”
“那你继续跟她一起背。”苏晚转头看周野。
“我?我也要背?”
“你三十八分,你觉得呢?”
周野把脸埋进面碗里。
程一鸣写完练习题,抬头说了句话:“林怀春的英语五十八分。”
“你干嘛又提我分数?”林怀春瞪他。
“五十八是个质数。”
“啥?”
“质数,只能被一和它本身整除。也就是说,你的分数结构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因素干扰你进步。”
五个人安静了一秒。赵小棠先笑出来:“程一鸣你这什么破逻辑。”
“数学逻辑。”程一鸣认真回答,“质数在数论中具有特殊地位。五十八作为质数,标志着林怀春的英语成绩具有某种‘不可分割’的特质。换句话说,她的问题很单纯,就是词汇量不够,没有别的原因掺杂。”
苏晚抿着嘴笑:“你这解释还挺有说服力。”
“本来就有说服力。”程一鸣翻了一页本子,“所以我给林怀春出的第一套练习题,专门针对词汇量。每周一百个词,分七天背。周六我抽查。”
“一百个?!程一鸣你杀了我算了!”
“你每天背十五个,加复习前一天的,不难。”
周野在旁边幸灾乐祸:“春哥,你现在知道什么叫科学了吧。”
“你三十八分闭嘴。”
晚上九点半,五个人散伙。苏晚把笔记本收好,走到林怀春旁边:“明天早上七点,面馆。我等你。”
“七点?!不是七点晚自习?”
“早自习前加练半小时。你基础太差,光晚上不够。”
林怀春趴在桌上:“苏晚,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不是。”苏晚看着她,“我是认真的。你英语必须补上来,不然高二分班你留不到重点班。”
林怀春不说话了。
苏晚把书包背好:“你篮球打得好,英语也能学好。我外婆说过,什么事都是练出来的。你今天标了转折词,明天再标一篇,慢慢就熟练了。”
“……你外婆挺会说话。”
“她教语文的。”
林怀春笑了一下,站起来送她出门。五个人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赵小棠突然喊了一嗓子:“对了!程一鸣你刚才说苏晚数学丢分是因为看错题……”
“嗯。”
“那她为什么看错题?”
程一鸣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考试的时候在走神。”
赵小棠嘿嘿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苏晚。苏晚脸僵了一下:“我考试走什么神?”
“你自己知道。”赵小棠转身就溜。
苏晚追上去:“赵小棠你什么意思!”
林怀春看着两人跑远,扭头问周野:“苏晚考试走神干嘛?”
周野耸肩:“我哪知道。我考试的时候也在走神。”
“你走什么神?”
“想中午吃什么。”
“……你三十八分真是该的。”
周野笑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七点,面馆对吧?我也来。”
“你来干嘛?”
“你不是一个人背不完吗。”
林怀春看了他两秒:“……行。来吧。”
周野摆摆手走了。林怀春站在面馆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明天七点面馆集合。迟到罚请奶茶。”
苏晚秒回:“收到。”
程一鸣发了个表格:《英语补课进度跟踪表(第一周)》。
周野发了个“OK”表情包。
赵小棠发了个截图...她刚建了个新群,群名叫“怀春五傻学习小组”。
林怀春笑着关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