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上空的天变了色。
不是乌云,不是暴风的前兆,是一股肉眼瞧不见的力道从九天之上直直灌下来,整条街面上走着的行人齐刷刷弯了腰。
秦勉站在路口,手里的纸袋掉了。
一道白影从云层里坠下来,须发皆白的老者停在半空三丈高处,衣袂纹丝不动。
金丹后期的气机铺天盖地往外倾轧,方圆三里的低阶修士直接被压跪在地。
“秦勉。”
两个字落下来,盖过了整条街的动静。
脑海里的【推演】自行启动了,对方的修为层次、灵力运转轨迹、三件法器品阶,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结论就一条。
正面硬碰,赢面为零。
“云中鹤,天工总部的人。”秦勉把名字吐了出来,【推演】的资料库里存过这号人物。
“还算有点见识。”
云中鹤的目光越过秦勉,扫了眼街面上歪七扭八倒着的普通人。
“跟老夫走一趟。”
五个字,商量的余地半分没留。
秦勉没接话,视线扫过倒在路边的行人。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胸口趴在台阶上,嘴唇发紫,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把威压收了。”
秦勉的声音不高。
云中鹤没动。
“我跟你走。”秦勉往前迈了一步,“但你得把压在这些人身上的东西撤干净,他们跟天工的事没半点关系。”
老者瞧了他两息。
威压收了。
街面上的人大口大口喘着气,有几个直接瘫在地上起不来。
秦勉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正从巷口跑过来,一头长发散在肩后乱成一团,白净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秦勉!!”
跑到还剩十几步的距离,她整个人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
空间屏障。
苏晚晴拿拳头砸那道透明的壁垒,一下接一下,指节磕在虚空上带出闷声。
秦勉冲她摇了摇头。
“别跟来。”
话落,云中鹤抬手划了个弧。
脚底的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一个口子,里头露出发白的光。
传送门。
秦勉低头看了看那道光,抬脚踩了进去。
苏晚晴的喊声被切断得利落,周围的声音、温度、气味,全在踏进去的那一刻抹了个干净。
失重感持续了三息。
脚底重新踩到实地的时候,秦勉睁开眼,半截话堵在喉咙口。
一座岛。
悬在半空中的岛,底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碧蓝得不对劲的天穹。
灵气浓到什么程度?呼吸一口进去,丹田里的灵力自己就开始转了。
岛上的建筑一栋挨一栋,白石为基,青铜作脊,最远处那座主殿的飞檐高出云线,目测百丈往上。
“看够了没?”
云中鹤已经走在前头了。
秦勉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从岛缘到主殿的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穿着统一制式的灰袍。看见云中鹤齐齐行礼,再看向秦勉的眼神就复杂多了。
好奇,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名气挺大嘛我。”秦勉低声嘀咕了一句。
云中鹤没搭理他。
主殿的门有五丈高,推开的时候声响在殿内来回滚了好几遍。
里头已经坐了人。
大殿正中是一座半圆形的高台,十二把石椅排成弧线,每把椅子上都端坐着一个人。
气息一道比一道深。
秦勉站在殿中央,仰头看着那十二张面孔。
【推演】在脑子里疯转,十二个人的修为数据跟流水一样往外淌。金丹初期三个,中期五个,后期三个,正中间那位……
金丹巅峰。
差半步就是传说里的元婴。
坐在正中的鹤发老者面相瞧着不过五十出头,眼窝深陷,一双眼珠子亮得不正常。
他开口了。
“秦勉,你可知罪?”
回音叠着回音,嗡嗡地往脑壳里钻。
秦勉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知罪?”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我何罪之有?”
左侧第三把椅子上有人冷哼了一声。
“毁坏人柱阵基,私放守井人,扰乱灵脉运转秩序,哪一条不够你吃的?”
秦勉扭头看了那人一眼。
“人柱制度,活人填阵,抽干守井人的命来喂灵脉,你们坐在上面说得倒是轻巧。”
殿里安静了一瞬。
首座没发火,把背往椅子里靠了靠。
“年轻人,脾气不小。”
秦勉没接这个台阶。
“人柱制度从根子上就是拿少数人的命去填多数人的嘴,压榨守井人才是真正该论的罪。”
右侧坐着的一个中年女修士皱了眉,刚要张嘴,被首座抬手拦了。
“你说的那些,老夫比你清楚。”首座的声音慢了下来,“人柱阵维系着天下灵脉的根基,没有这套法子,灵气枯竭,修真文明百年内必断。你以为老夫愿意干这种事?”
“那就想别的路子。”秦勉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拿人命填窟窿,不叫延续,叫压迫!!”
首座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急。
“天工立世四百年,期间尝试过的替代方案不下三十七种,全部失败。人柱阵是唯一经过验证的、能稳定灵脉输出的法子。你一个筑基小辈,凭什么觉得自己看得比四百年的积累更远?”
殿里有人附和出声。
秦勉攥了攥拳。
脑子里的【推演】把对方的论点逐条拆开,逻辑上确实严密,四百年的数据摆在那里,不是一句“想别的法子”就能推翻的。
但【推演】同时给出的另一组数据,同样清楚。
“三十七种方案失败,是因为你们的前提从来没变过。”秦勉把声音压回去了,“灵脉必须维持现有输出量,对吧?有没有人算过,如果把输出量降下来,把消耗端砍掉三成,人柱阵根本不需要存在?”
殿里的空气变了味。
首座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让天下修士自断前路?”
“我让天下修士少祸害几条人命。”
静了三息。
首座笑了,不是善意的笑。
“行了。”他摆了摆手,笑意收得干净,“既然你不愿合作,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话落的同时,秦勉胸口一紧。
体内的吞潮契约被什么力量攥住了,一只无形的手探进丹田,把契约灵纹一道一道掐灭。
封印。
秦勉单膝磕在地上,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淌。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天工总部。”首座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为组织效力,还是烂在这儿,自己挑。”
灵力被锁死了。
契约被掐断了。
浑身上下唯一还在转的就剩【推演】,这东西不走灵力通道,封不住。
两个灰袍修士从殿侧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秦勉的胳膊,把人从大殿里拖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很暗。
拐了三个弯,一扇铁门打开,秦勉被丢进了一间不到十平的石室。
门合上了。
外头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不带半点起伏。
“好好想想,你只有三天。”
脚步声远了。
石室里只剩秦勉一个人的喘气声。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后脑勺抵在冷硬的石壁上。
灵力不通,契约被封,困在一座悬空的岛上,连个能联系的人都没有。
“三天。”
他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闭上了眼。
脑子深处,【推演】的光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跑个不停。
秦勉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半晌,咧了咧嘴。
“行吧,三天就三天。”
备选章节名:
第97章:天工总部!金丹老祖!秦勉被抓!
第97章:金丹威压!十二座主!你只有三天!
第97章:被困天工!契约封印!三天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