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女官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林晚照跨过门槛。
花厅里只点了一盏六角宫灯,素纱灯罩拢着光,柔柔地铺在紫檀木圆桌上。瑞郡主坐在桌边,穿了身雨过天青的常服,头发松松挽着,没戴什么首饰。她手里端着白瓷茶盏,正低头吹着热气。
茶香飘过来,混着一股清苦的熏香味。
林晚照视线往右移。
厅角阴影里跪着个人,反剪着手,绳子勒进腕子,勒出一圈深紫色的淤痕。头上蒙着的黑布摘了,露出一张方脸,浓眉,下巴上有道寸许长的旧疤。
沈清漪身边那个精悍男子。
林晚照呼吸停了半拍。
男子也看见了她。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眼神里有急切,有焦灼,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她移开视线。
“坐。”瑞郡主抬了抬下巴。
林晚照在桌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垫子很软,她却觉得像坐在针毡上。
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瑞郡主轻轻啜茶的声音,还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门外护卫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拉得老长。
半晌。
瓷盏碰着桌面,一声轻响。
“认得他吗?”瑞郡主问。
语气平淡,像在问今晚的菜咸不咸。
林晚照看向男子。
男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嘴唇抿得死紧,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沈清漪的人。冒险潜入。被抓。嚷嚷着要见她。
为什么?
除非有天大的急事,必须当面传递,且信不过任何中间渠道。
可他现在闭着嘴。
说明消息还没说出口,或者……不能说。
林晚照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缝线。
“不认得。”她抬起脸,眼神空茫茫的,“从未见过。”
瑞郡主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一下嘴角,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说是你旧仆。”她慢条斯理地说,“有十万火急之事,非得亲口告诉你不可。我还当是你们主仆情深,特意让人带你来见见。”
旧仆?
林晚照心里冷笑。
这谎扯得不高明,却毒。
她得选第三条路。
“郡主说笑了。”林晚照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身边统共就那么几个人,都是府里派的。这人……”
她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男子两眼,摇摇头。
“真没见过。”
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林晚照,眼神里的急切渐渐褪去,换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失望?还是认命?
瑞郡主没说话。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时,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怪了。”她看向男子,“你说你是林三姑娘的旧仆,可三姑娘说不认得你。那你这‘十万火急之事’,是说,还是不说?”
男子嘴唇抿得更紧。
他额头的汗越冒越多,顺着眉骨往下滴,滑过眼角时,他猛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眼神变了。
绝望。
然后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林晚照心头一凛。
不好。
她几乎要站起来,却硬生生压住冲动。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来不及了。
男子猛地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冲着瑞郡主嘶声喊道:“她身上有西凉王族的信物!那玉环就是——”
话音戛然而止。
旁边阴影里闪出一道黑影。
手刀落下,又快又狠,正中男子后颈。
男子闷哼一声,眼睛还瞪着,身子却软软歪倒下去,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再不动弹。
厅里死寂。
瑞郡主放下茶盏。
瓷盏碰着桌面,这次声音重了些。
她看向林晚照,脸上那点浅笑还在,眼神却深得像口古井。
“哦?”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