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在的时候……”
赵守成攥着黄铜烟袋,眉头拧成疙瘩,对着账册叹气。
话没说完。
外头街上喧闹得很,新开的绸缎庄伙计嗓门亮,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他这铺子冷清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他捻了捻山羊胡,又叹一声。
东南角那块地砖,林晚照没再碰。
哑仆送饭时,她眼皮都懒得抬。粥碗递过来,接住,喝掉,递回去。碗底干干净净,没新刻痕。
她坐在桌边抄经。
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出来的。抄到“心无挂碍”时,笔尖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她团了纸,扔进篓子。
外头守卫换班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子时一次,寅时一次。交谈声压得低,无非是“困”“冷”之类的废话。
她听着。
第四天夜里,下雨了。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后半夜,屋顶漏了。水滴从房梁缝隙渗下来,啪嗒,啪嗒,正好滴在东南角附近。
林晚照坐起身。
听了半柱香。
她披衣下床,从床底拖出个旧铜盆,搁到漏水的地方。盆底碰着地砖,闷响一声。
她蹲在那儿,没马上起来。
雨声很大。
她伸手,从发髻上拔下那根素银簪子。簪尾磨得略尖,探进地砖边缘的缝隙里。
轻轻刮。
动作慢,轻。刮几下,停一停,听外头动静。
只有雨声。
油垢厚,簪子刮过去,带出黑乎乎的碎屑。她用手指抹掉,继续。沿着砖缝,刮出巴掌大的方形。
第二遍时,簪子尖碰到一点不一样的触感。
不是砖的平滑。
是刻痕。
她屏住呼吸。
簪子放平,沿着凹凸慢慢描摹。一道弧线,很浅,但深。像是反复磨出来的。第二道与第一道相交,形成残缺的形状。
像半片花瓣,又像云头。
和《凉州风物志辑略》里的祀环图腾不一样。那个繁复,对称。这个简单,只有一半。
她指尖顺着刻痕走。
符号旁边,还有几道短刻线。一道,两道……五道。排列没规律,像是随手划的。
但长度几乎一致。
林晚照盯着看。
铜盆里的水快满了,水滴溅出来,打湿裙角。她回过神,把簪子插回发髻,端起盆,水泼到墙角。
躺回床上。
眼睛闭着,脑子里清晰映着那图案。
符号是什么?
短刻线呢?计数?方向?还是日期?
雨渐渐小了。
天快亮时,漏水停了。屋里只剩她的呼吸声,轻而均匀。
第二天,哑仆送早饭。
她接过粥碗,低头喝。喝到碗底,舌尖碰到一点粗糙。和前几天不一样。
她动作没停。
喝完,碗递回去。哑仆接过,手指在碗底边缘飞快地抹了一下。
收碗走了。
林晚照坐回桌边,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极轻地画了个符号。
残缺的,像半片花瓣。
旁边,五道短线。
画完,用手掌抹掉。
接下来两天,她没再碰那块砖。照常起居,夜里醒来时,多听一会儿外头的动静。
第七天夜里,又下雨。
毛毛雨,屋顶没漏,但屋里霉味重。她半夜醒来,觉得闷,起身去开窗。
窗是从外头钉死的,只能推开一条缝。
凉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她站在窗边吹风,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守卫。
更轻,更稳。
她关窗,回到床上躺下。眼睛闭着,耳朵竖着。
脚步声停在门外。
片刻,锁舌弹开。
门被推开。
瑞郡主披着深青色织金斗篷站在门外,没带内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直接落在林晚照脸上。
“琢磨了这些天。”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有什么‘心得’要告诉本郡主?”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东南角。
林晚照刚才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