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許花了整个上午说服自己。
宋予安那句话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了根——“他小时候发生过一些事情,导致他听力受损”。她想知道,很想。可她更怕问错了会让伤口再次流血。
“具体是什么情况?”当时她追问。
宋予安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你还是去问他吧。”
这叫什么回答?林知許趴在桌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小满转过头来:“知許,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她叹气,“就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但又不敢问。”
“想问就问呗,”程小满眨眨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你不懂。林知許在心里说。这不是瞻前顾后,是怕失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予安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你去问了没?”
“还没,”林知許戳着米饭,“我怕……”
“怕什么?”宋予安打断她,“怕他生气?怕他不告诉你?林知許,你追人的时候那股劲头哪儿去了?”
被这么一激,林知許反而冷静下来。是啊,她连情书都敢写,连江边都敢表白,现在不过是问一个问题,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不回答呗。
下午自习课,她收拾好书包,直接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是他常坐的地方。果不其然,沈听白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书,阳光落在他手边的书页上,衬得他手指格外好看。
林知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嗯?”
“那个,”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他问,放下手中的笔。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关于你的听力,我听说……不是天生的问题?”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沈听白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知許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却听到他开口。
“是小时候的一场意外,”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一场火灾。”
她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那时我六岁,”他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家里着火了,妈妈不在家。我被困在里面,后来被人救出来,但是左耳……听力就受损了。”
林知許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遭遇了那样的灾难。难怪他总是安静得像一潭水,难怪他总是把自己缩起来——那些伤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对不起,”她说,声音有点哑,“我不该问的……”
他摇头:“没关系。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抱抱他,告诉他,他不需要独自承担这些。告诉他,无论发生过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
但她没有。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抽开。
手指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的手心有点凉,却让她觉得格外温暖。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阳光依旧很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握着他的手。他也没有抽开,只是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红。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傍晚时分,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并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許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发现他嘴角居然带着一点笑意。
“沈听白,”她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怕惊碎什么,“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侧过头,眼神温柔:“不客气。”
“以后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让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一路走到校门口,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格外温暖。分别的时候,沈听白突然叫住她:“明天……一起吃早餐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呀。”
那天晚上,林知許躺在床上,想起白天他说的话,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那个六岁的孩子,在火光中无助地等待救援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让她难受得睡不着。
她一定要对他更好,让他感受到温暖。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他,有人愿意陪着他。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听白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她回复。
“明天早上七点,学校门口见?”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好呀。”
“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心里满满的幸福。虽然他还没有说出那句喜欢,但她能感觉到,他已经在慢慢打开自己的心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