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知許就已经坐在床沿发了十五分钟的呆。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设的七点闹钟还没响,但她已经完全睡不着了。昨晚沈听白说今天要一起出去走走,她激动得翻来覆去,后半夜才勉强入睡。现在一睁眼,脑子里全是等会儿要穿什么、说什么。
“没关系,就是一起出去走走而已。”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发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亮的,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云溪的十二月不算太冷,但早晨的风还是有点刺骨。林知許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走,梧桐树在头顶摇晃,枯黄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她伸手接住一片,夹在指尖看了会儿,又松开让它飘走。
八点,学校门口见。
梧桐树下已经站了个人。
沈听白。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听到自行车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脚尖点着地,气息有点喘:“等很久了吗?”
他摇头:“刚到。”
她不信。他明明等了有一会儿了。但她没揭穿,只是笑着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他说,耳根好像有点红。
两个人并肩走在大街上。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响。林知許偷偷看他,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姿势有点僵硬,像是在紧张。原来他也会紧张啊。她忍不住想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沈听白突然停下来。
“到了,”他说。
林知許抬头,愣住了。
眼前是一家旧书店。门头上写着“拾光”两个字,墨绿色的招牌有些掉色,但还能看清。玻璃橱窗里摆着几盆绿植,风铃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叮当响。
这是……她前世家附近的那家书店!
可是这家店明明要高三下学期才会开业,怎么会现在就有了?
她转头看他,却发现他已经先走了进去。背影有些慌张,像是在逃避什么。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落在书店的招牌上,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站在门口,心跳突然快得厉害。
拾光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香味,混合着油墨味,让人莫名的安心。书架摆得满满当当,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听白站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架上的书脊,听到门响回过头来,眼神有些躲闪:“你……来了。”
“嗯,”她走过去,声音比平时轻,“这家店……”
“我偶然发现的,”他打断她,语气有点急,“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应该会喜欢。这五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她看着他耳根未消的红晕,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经常来?”她问。
“偶尔,”他说,“这里很安静。”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窗边的位置上。那里摆着两张旧沙发,中间是一张小茶几,阳光正好落在茶几上,暖烘烘的。
“我们可以坐那里,”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坐下。她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阳光在指尖跳舞,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灰尘。远处传来风铃的声音,清脆而悠远。
“你……”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
“你先说,”他说。
林知許抿了抿唇:“你今天……怎么会想到约我出来?”
话问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害怕。害怕他说只是随便走走,害怕他说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邀约,害怕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沈听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想……”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想带你来看看这家书店。”
就这?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又听到他补了一句:“还想……多了解一下你。”
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多了解一下我?”她重复,声音有点飘。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不再躲闪:“嗯。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勇敢,”他说,“也更好。”
林知許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他会用“勇敢”和“好”来形容她。在她看来,自己只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拼命想要靠近他的女生而已。
“你也很好,”她说,声音软下来,“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她突然想起前世那个站在演唱会上唱歌的少年,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远远看着,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听白,”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像现在这样,”她说,“一起出来走走,一起看书,一起……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四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但很奇怪,他并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等了很久。”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林知許看着窗外斑驳的光影,突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太真实。
原来他也一直在等。
原来他们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