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白带着她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和学生写的鼓励话语。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还有多远?”她问。
“就快到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欢走路?”
“喜欢,”她说,“只要是和你一起。”
他耳朵尖又红了,加快了脚步。
巷子尽头是一间旧书店。斑驳的木牌挂在门楣上,写着“拾光书店”四个字,油漆掉了好几块。门边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声音清脆得像三月的泉水。
“这里?”林知许愣住。
前世她也来过这家店,就在她家附近。高三下学期才开业的,她还买过几本诗集。可现在明明才高三上学期,怎么就开业了?
“嗯,”他停车,“我经常来。”
她跳下来,裙角被风掀起一角。四处打量着,心跳突然加快。这里的书架排列、灯光角度、空气里的灰尘味,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仿佛时光倒流回了她曾经熟悉的地方。
“经常来?”她跟进书店,声音有点抖,“你一个人?”
“一个人,”他说,“这里安静。”
确实安静。书店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看书,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她穿着深色棉麻衣服,头发花白扎成低发髻,手指细长,翻书时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知许随手翻着一排书,突然看到一本封面很眼熟。她抽出来,发现是一本诗集。前世她也买过这本,还放在卧室的书架上。
“你喜欢诗?”她问,声音轻了许多。
“嗯,”他点头,“偶尔看看。”
她翻开扉页,看到一行手写字:“时光愿意归还的,终究会还回来。”
心猛地一跳。这句话……好熟悉。前世她也在这本书的扉页上看到过这句话,当时没在意,现在再读,眼眶突然有点酸。
“沈听白,”她转身看他,“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正在看另一本书,听到她的话,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就是想带你来看看,”他说,“不行吗?”
“行,”她说,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肯定是觉得这里很特别,所以想和她分享。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变得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窗边的位置正好空着两张椅子,阳光落满半边桌面。她犹豫了一下,在窗边坐下,他也跟了过来,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各自看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他的手上,又从手移到侧脸。林知许看得有些发呆,手里的诗集翻到哪页都不知道。
“对了,”老板阿姨突然抬起头,看向他们,“你们是云溪中学的学生吧?”
两人点头。
“云溪中学好啊,”阿姨笑了笑,眼角有细纹,“我儿子以前也是那里的。”
林知许愣了一下。阿姨的儿子?她从来没听谁提起过。
“您儿子现在呢?”她忍不住问。
阿姨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只是说:“对了,这家店下周开始要装修,暂停营业一段时间。”
林知许愣住了。下周?可是前世这家店一直开着啊,从来没有装修过。哪里出了问题?
“装修?”沈听白问了一句。
“嗯,”阿姨点头,“店里有些地方该修了,可能要停一两个月。”
林知许攥紧手里的诗集,指尖微微发白。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重生改变了太多事情,连这家书店的命运都变了?
走出书店的时候,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沈听白推着自行车走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他想了想,“感觉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心事?她确实有。前世的记忆像一本写满批注的书,每翻一页都能看到新的内容。这家店到底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家?阿姨的儿子是谁?那些被改变的和没被改变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因为太开心了吧,”她说,挽住他的手臂,“和你一起出来,很开心。”
他没躲开,耳根却红了。“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也是。”
风穿过巷子,吹得风铃叮当响。林知许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木牌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楚所有的问题。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因为时光愿意归还的,终究会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