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话这事儿,沈闲交代福伯办得很有分寸。
没敲锣打鼓,也没直眉瞪眼地点名。福伯只是在镇上相熟的铺子里闲谈时说了一嘴:“郡主灵田前两日出了点岔子,查出来是有人使坏。郡主气得不轻,说往后谁家跟这事沾边的,丹药灵膳一概不卖。”说完还补一句“郡主没说具体是哪家,只说心里有数”。
这话传得比风还快。
隔日一早,陈家那边就坐不住了。陈家女君亲自派了管事过来,提了一匣子灵石,说是“听闻郡主灵田遭了灾,特来慰问”。管事脸上堆着笑,话里话外探口风,问郡主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没有。
沈闲窝在廊下没起身,隔着院门回了一句:“查没查出来不好说,不过郡主的脾气你们也清楚,谁动她的田,她记一辈子。”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僵,放下灵石匣子就走了。
贪吃趴在墙头上看着那管事灰溜溜的背影,尾巴得意地甩了两下,传音道:“看把他吓的。那匣子灵石我数了,足有十来块,比咱们那一片灵蔬的损失多出不少。这算赔礼?”
“算封口费。”沈闲起身把灵石匣子收进库房,嘴上嗤了一声,“陈家心虚,怕我真揪住不放。不过光凭这点灵石就想把这事揭过去,想得美。”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陈家怕了,可王差那头还没动静。上回勒索我的灵石,这回又给陈家递刀。要是不把王差按下去,往后他还能给李家递刀、给张家递刀。我总不能天天蹲田里防着。】
当天下午,沈闲把福伯叫到屋里,门关上,压着嗓子交代了一桩事。
“王差贪的那些证据,你找字迹工整的人重新誊抄一份,抄的时候把苦主名字都抹了,只留事由和数目。抄完用旧信封封好,别落款,别盖印。”
福伯听得认真:“郡主打算递到哪儿去?”
“州府。”沈闲在桌上铺开一张简易的地界图,拿炭笔在上头画了个圈,“青芜这边的县衙,从上到下烂透了。递上去也是石沉大海,闹不好还能把咱们递状子的事透给王差。州府那边不一样。我之前打听过,州府通判姓周,是个清流官,跟本地这帮土皇帝不是一条心。去年他还参过一桩县令贪墨案,办得挺利落。王差这案子往上递,正好能递到他手里。”
福伯想了想,还是有点担心:“可这证据是匿名递上去的,万一州府不认呢?”
“认不认,看怎么递。”沈闲把炭笔搁下,拿起那几张誊抄好的纸翻了翻,“证据里头有几桩事,王差贪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镇上好几户铺子和佃农。这种事州府通判只要查实一桩,就能立住脚。至于匿名不匿名,不重要。当官的想办人,匿名信也能当线索。不想办人,实名状子照样压箱底。我赌的是周通判想办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州府一时半会儿不动手,把证据递上去,王差早晚能听到风声。他只要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下回再想帮人使绊子,就得掂量掂量。”
福伯点头,接过那几张纸小心收好:“老奴这就去办,找个可靠的人送去州府。”
“记着,送信的人别用府里的,从外头雇,给银两别给灵石,走一趟就散,别让那人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福伯应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沈闲跟贪吃。小家伙正趴在桌上拨弄沈闲搁下的炭笔,拨了两下,忽然抬头传音:“你这招够阴的。自己不出面,把证据往州府一递,让州府来收拾王差。就算州府不动手,王差心里也得犯嘀咕。他疑神疑鬼,往后就不敢再那么嚣张。”
“这叫借力打力。”沈闲理了理袖子,对着桌上的铜镜瞄了一眼,心里又开始洋洋自得:瞧瞧本郡主这脑子,不动一兵一卒,就把王差那老东西架在火上烤。等州府那边有了动作,他连谁递的状子都摸不着。到那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工夫帮陈家递刀。
“不过——”她忽然收了笑,正色道,“这事有个风险。州府真要是查了王差,他背后那帮人肯定得想是谁递的。查来查去,万一摸到我头上,那就是明面上的仇了。所以证据递上去之后,这段时间我得出门多露露面,做点正常的营生给人看。镇上的人都知道我最近在忙灵膳铺子的事,正好拿来当挡箭牌。”
贪吃拨弄着炭笔,头也不抬:“那你不如明天就去镇上溜达一圈,让陈家、王家那些人都看见你。你越是在明面上做着生意,别人越猜不到暗地里递状子的是你。”
沈闲一愣,随即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行啊你,跟本郡主混了这些日子,都长脑子了。这主意不错,明天就按你说的办。”
贪吃被揉得直晃,嘴上还不忘讨好处:“脑力劳动也是劳动,明天的灵果份额得加。”
“加加加,加半份。”
“一份。”
“半份,再讨价还价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