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秘境之外,时辰将尽,各方势力云集。各方强者皆是各自讨论着,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言语间无不夸耀自家后辈的天资卓绝,一时间,整个场面都是热闹。
一位面容富态的大臣笑吟吟地朝雨濯学院队伍前的沈濯云拱手:
“沈院长,久违了。贵院英才辈出,冠绝帝国年轻一代,此番秘境之行,怕不是又要将那些珍稀宝物搜罗一空,让吾等羡煞。这般收获,只怕连皇室也要被比下去几分光彩了。”
沈濯云一身素雅青袍,面容清癯,闻言只是轻捻颌下几缕银白长须,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连连摆手:
“王大人说笑了。学院子弟,不过是借陛下隆恩,入内历练一番,磨砺心性,见识天地广阔罢了。能平安归来,学有所得,老夫便心满意足,岂敢奢望什么压过皇室?此话万万不可再提,不可再提。”
那位王大人面上笑容更盛,呵呵道:“沈院长虚怀若谷,高风亮节,佩服,佩服。那便静候佳音了。”
类似的场景在人群各处不断上演。然而,在这片喧嚣的海洋中心,却存在着两处格格不入的静域。
一处是高台之上。明黄的华盖之下,帝袍冕旒的天刑烈安然端坐,双目微阖,仿佛神游天外。他面容平静,无喜无怒,周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将周遭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另一处,则在距离高台不远的一方青石之侧。大将军牧戈荀独自立于其畔,一身玄墨常服,身形挺拔如孤松。他也同样闭着眼,对周围的纷扰置若罔闻。
这两位帝国权势最顶端的人物,一者代表皇权,一者手握重兵,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置身事外。
直到那荡漾不休的秘境出口光华一阵流转,终于,第一道身影从中踉跄着跌出,打破了内外的界限。
“出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刹那间,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成百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逐渐稳定的出口光晕之上。
声浪在短暂的停滞後,以更大的势头反弹回来。
“是谁?谁先出来了?”“看这气息,似是损耗不小,不知收获如何?”
“依老夫看,此番榜首,非丹王高徒海无霜莫属。修为扎实,底蕴深厚,更兼丹王所赐诸多护身之物,谁能与之争锋?”
“未必。太子殿下天赋惊世,心性沉稳,虽境界略逊半筹,但每每能于绝境中觅得生机,创造奇迹,未必没有转机。”
“雨濯学院的余名槐,朱子轩都不是易与之辈,恐有一场龙争虎斗……”
随着一道又一道身影接连从光晕中走出,场中的气氛被不断推向高潮。出来的人越多,比较就越发直接,猜测也越发大胆。类似的讨论不断在出现,伴随着一名名天骄的出现,却是逐渐减小。
十五人……二十人……当第二十三道身影踏出光晕,而那秘境入口随之光芒彻底敛去之后,场中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无他,明眼人都能看出,进入时,各方精挑细选的超过五十名年轻天骄,此刻站在山谷空地中的,仅仅二十三人。
除去皇室的十余名皇子皇女,牧檀一介凡体,海无霜,以及实力最强的雨濯学院六人,其余势力,只剩四人……几乎全军覆没。
“嘶——!”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超过五成!接近六成的折损率!而且,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折损者,几乎清一色来自皇室与那几个最顶尖势力之外!这与以往林芸秘境虽有伤亡,且各势力均有损失的情况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雨濯学院院长沈濯云面色铁青。他霍然起身,眼眸中精光暴射,死死盯着余名槐等人。
余名槐眉头紧皱,与沈濯云遥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待会再说。沈濯云只得强行坐回椅子上,目光逐渐扫过在场的所有天骄。
然而,相较于沈濯云的沉稳,其余人却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可能!”一名大臣狠狠拍了拍座椅,只听得“咔嚓”一声爆响,那足以承受千斤之力的硬木扶手竟被他含怒一掌拍得粉碎,木屑纷飞。
他豁然站起,双目先是盯着早已关闭出口,继而猛地扭过头,扫过场中所有天骄:“我儿呢?我明明给他了一张足以抵挡当立境的符纸,怎么可能会死在秘境之中!”
类似的质问从另外几个方向几乎同时炸响,瞬间撕裂了场中的死寂。他们耗费了海量资源,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损在了这秘境之中?
狂怒需要目标,悲痛需要迁怒。在无法也不敢直接质疑那高台之上身影的情况下,这股即将爆发的怨毒,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们此刻目光阴翳,先是扫过光鲜亮丽的天刑明等皇子皇女,再扫过损伤惨重的各方天骄,最终定格在牧檀身上。
那名大臣对着牧檀一指:“这个凡体怎么可能还活着?其余入地境的天骄都死了,他凭什么活着?”
然而,当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凝练如实质,如同万丈山岳凭空出现,轰然压在了那大臣头顶。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温度骤降,一股寒意自场中不断弥漫。
只见一道寒光自牧戈荀眼中直射而出,平静无波,却深邃如寒渊。
“噗——!”那大臣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转为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他死死将头低下,完全不敢与牧戈荀对视。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踏前一步。天刑云溪猛地从牧檀身后窜出,张开双臂,将牧檀护在身后:“不许你这样说牧檀哥哥!那些所谓的天骄,可根本比不上牧檀哥哥!自己没本事,关牧檀哥哥什么事!”
天刑明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侧身挡在牧檀二人身前,目光平淡,但意思明显:此人乃本太子的人,你配说话么?
牧戈荀,天刑明,将军府和皇室接连表态,原本只是一些人不敢直接质疑皇室,心中怨愤无处发泄,便想拿看起来最好捏的软柿子牧檀开刀。
但如此迁怒之举却瞬间变成两方势力的极度施压,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谁都能看出,此人,不能动。
高台之上,天刑烈莫测的目光在天刑明与牧戈荀的身形之间来回打量,心中低语:“老朋友,明儿,你们真的要与朕为敌么?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