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来了
书名:你说了你会留下 作者:网络江湖 本章字数:2169字 发布时间:2026-11-13

食堂的桌子不够坐了。专家组搬到巴马科市区这栋三层小楼后,走廊里多了许多新面孔,食堂里每天都能听到不同的语言——英语、法语、日语、韩语,混在一起,像一张还没理清的网。

专家组到达后的第三天,阿米娜去了首都马里卫生部的总部参加最后一轮面试。杨尘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得很整齐。她说:“我今天去面试。”杨尘说:“几点?”她说:“上午十点。下午能回来。”他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她站在门口,像在等他多说一句,他只说了那四个字。她转身走了。

杨尘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的时候,靠墙那张桌子斜对面的位置已经坐了人。她穿了一件白衬衫,低头掰烤饼的时候领口微散。杨尘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她发现了他在看。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把手抬起来,指尖捏住领口的布料,轻轻往上提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安静地看向他。杨尘没有收回目光。两个人在餐桌上方对视着。她先移开了视线,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面前的烤饼上,低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她抬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嚼完嘴里的食物:“我叫小美。日本来的。”杨尘说:“杨尘。中国来的。”她说:“我知道。”她把烤饼吃完,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杨尘低头喝了一口水。他见过阿米娜的身体,也见过林薇的身体,但眼前这个女人和她们都不一样。她的脖子到肩膀的线条是流畅的,手腕露出一截皮肤白得像没有晒过太阳。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当天下午,杨尘在实验室里整理灭活验证的数据。门被敲了两下。小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食堂里没看到你。”“我在实验室吃过了。”她说:“你总是这样。”她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我下午要去一趟村子,听说是你开车?”

杨尘放下笔:“好。”

小美没有立刻走。她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叠手写的记录纸上,停了一下:“你那个疫苗方案,写完了?”

杨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叠纸:“还没有。框架刚搭完。”

“什么方向?”

“灭活。”

小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像是只是随口一问:“灭活啊……验证起来挺麻烦的。”她说完这句,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不紧不慢。

那是一辆旧皮卡,路况很差,车颠簸得厉害。她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扶着车窗框,身体随着路面起伏微微晃动。杨尘先开口了:“你在专家组做什么?”她说:“免疫学。”她侧过头看他:“我听说过你。废村那七天,自己感染、自己扛过来的人,在组里不多。”她顿了一下:“你后来做了一个疫苗方案,是吗?”杨尘说:“楼里不大,消息传得很快。”她说:“我没有看过你的方案,但我知道你做了一个。”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方向对吗?”杨尘说:“还在验证。”她说:“那你验证完了告诉我。”她把目光转回前方。

走访结束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返程的路上车出了问题,发动机彻底熄火,手机也没有信号。天很快黑了,四周没有村庄,没有灯光。夜里气温降下来,她坐了一会儿:“我下去一下。”她推开车门下去了。杨尘坐在车里,听见她的脚步声绕到车后方,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她正朝他跑过来,裙子被灌木划破了,从大腿侧面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她跑了几步,被枯藤绊了一下,向前扑倒。她抬起头,嘴唇在抖:“有狼……我摔倒了……”杨尘跑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站不稳,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她低着头:“我裙子破了……”她迅速把撕破的布料拢到身前。杨尘回到车上,把车门锁按下。

她坐在副驾驶,侧对着他,双手攥着裙摆的边缘。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腿上,不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整个人往他这边倾过来。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皮肤上。她的手指很轻地搁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扣紧,也没有挪开。

她在他颈窝里轻声说:“刚才……有东西碰着我了。”她问,“是你皮带扣吗?还是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杨尘没有说话。“你说啊。”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杨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东西。”她说:“那是什么呀?”杨尘说:“没什么。”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把脸埋回他的颈窝里。

天亮之前她醒了一次。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越野车从土路尽头开过来。她推开车门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一直搁在他手背上。她把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才推开车门。小美下了车,外套裹得很紧。“我去坐那辆。”她拉开车门上了后座。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小美下了车,没有回头,直接走进了楼里。

杨尘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阿米娜正站在走廊门口。她穿着面试那身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还扎着。她看见杨尘走进院子,他停了一下。她问:“你昨晚没回来?”杨尘说:“车坏了,在野外过了一夜。”她点了点头:“面试过了。”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楼里。她没有问他跟谁在一起。杨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走进去了,没有回头。他转身往实验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但最终没有转头,推开门进去了。

那天下午,杨尘在实验室里翻到一份新到的国际援助人员名册。他翻到其中一页,看见小美的名字,后面写着“日本国际协力机构,免疫学研究员”。他把名册合上,放回原处。他没有多想。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他坐了一会儿,想起昨晚她在他的颈窝里轻轻笑的那一下。他说不上来她哪儿不一样,只是觉得她像一朵长得过于好看了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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