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组难得组织了一次聚会。食堂摆了长桌,几瓶红酒已经打开了。烤羊肉切好装在盘子里,旁边放着烤饼和拌了香料的米饭。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在食堂里来回滚着。
小美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放着半杯红酒。她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偶尔低头笑一下。杨尘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有人给他倒酒,他摆手:“我开车。”那人没有坚持。小美喝了两杯,第三杯端起来又放下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扶了一下桌子边沿。杨尘隔着半张桌子看见这个动作。
聚会快要散了,有人开始收拾杯子。小美端着空酒杯穿过人群,走到他旁边。她没有站直,微微侧着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送我回去。”杨尘抬起头看她。她看着他,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的手轻轻按在桌沿,像是需要借一点力才能站稳。他站起来,推开了椅子。她等他走出来之后,松开了桌沿。
两人走出食堂,夜风迎面扑来。她走在他旁边,步子微微摇晃。她的肩膀偶尔快要碰到他的手臂,然后又偏开了。走了一段之后,四周安静下来。她的步子慢了一下,杨尘停了一步。她没有抬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她侧过身,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没有用力,像只是需要一个支点。
她说:“两杯半。第三杯喝了一半。”她说:“我有点害怕。”杨尘低头看她:“怕什么?”她说:“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走到宿舍门口,她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送我一把,我有点害怕,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杨尘站在门口看着她,抬手推开了那扇门。她侧身让了一下,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植。窗帘没有拉紧,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她走进浴室,水声响了起来。杨尘站在窗边,听着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他想起阿米娜,她在首都办手续,还要一周才回来。
水声停了。她没有立刻出来。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一条缝,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浴室里的水汽:“你能帮我拿一下柜子上的毛巾吗?”杨尘走过去,拿起毛巾。门又开大了一些。她站在门里,浴袍松松地披在肩上,头发湿透,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淌。她伸手接毛巾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停了一瞬。
“你手是凉的。”她说。
“你手是烫的。”他说。
她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指,拉着他跨过了门槛。
她关上了浴室的门。瓷砖是凉的,水汽是热的。她向前走了一步,嘴唇几乎碰到他耳朵:“你可以走。现在就可以。我不会拦你。”杨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她侧过身,在他颈侧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水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后来她关掉了水,拉着他回到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水落在床沿上。他伸手碰了她的肩膀,她的皮肤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烫。
她让他躺下,自己侧身靠在旁边,手指沿着他的手臂慢慢滑下去,停在他手背上。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皮肤上。月光在她肩膀上移动,从肩头流向腰际。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然后她翻过身,把后背靠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去,她整个人蜷在他胸前,呼吸从急到缓,从快到匀。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
“它不会一下子结束。”她说。“但不用急。”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睁着眼睛看他,没有移开目光。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又慢慢松开。
后来月光从床沿移到了墙角,又从墙角移到了窗台另一边。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又长又稳。
天亮之前她醒了一次。她翻过身看着他,手指搭在他胸口:“你醒着?”
“嗯。”
“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该走了。”
她没有拦他。她伸手把他的手指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天亮之后他走出她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坐在床沿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什么也没有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草原上的干草和尘土的气味。窗外天色正在变亮,远处的地平线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