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北边
书名:你说了你会留下 作者:网络江湖 本章字数:2051字 发布时间:2026-11-13

阿米娜去了北边。
她走的那天早上,杨尘站在实验室门口。她拎着行李袋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发动机响起来,车开走了。扬起一道灰,在营地门口消散。他站在那里,直到那道灰完全落下来,才转身走回实验室。
她不在的第一天,食堂照常开饭。他坐在靠墙那张桌子,对面没有人。他吃完盘子里的东西,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走廊里少了一个脚步声,路过她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是关着的。窗台上那盆绿植没有人浇水,叶子边缘开始卷起来。他走过去,端着水杯往花盆里倒了一点水,然后拿着空杯子走回自己房间。
第五天傍晚,有人敲门。他以为阿米娜回来了,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小美。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瘦了一些,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
他说:“你怎么回来了?”
她说:“回来取一份资料。”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阿米娜不在?”
杨尘说:“在北边。”
她把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方案的部分验证结果。我帮你跑了几组对照,数据在里面。”
杨尘接过文件袋:“为什么还要帮我做这个?”
她说:“因为那个方案是对的。”她看了他一眼:“我没有留副本。验证结果就这一份。”她转身走了,脚步没有放慢。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拆开封口。
是实验报告。数据很完整,每一组都有标注:灭活效率、细胞培养结果、阴性对照,一步步排下来,结论栏写着“可行”。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下一步可以上动物模型了。”字迹和以前不同,是日语。他看了一会儿,把报告收进抽屉里,没有锁。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通讯室,拨了工作组组长的内线。
“组长,我是杨尘。有件事我需要主动报告。今天小美来送了一份验证数据。她之前调去北边,这次回来没有走正常交接流程。数据我看了,内容没有问题,但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
组长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跟她之间,有没有超出工作范围的事?”
杨尘握着话筒,停了一下:“没有。但她来找我这件事,我觉得不该瞒着。”
组长说:“知道了。数据你先封存,不要动。我明天找人来看。”
电话挂了。杨尘站在通讯室里,站了一会儿。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自己会被记一笔“敏感接触未及时报告”,至少在一段时间里,他的方案不会再被当作干净的东西看待。但他还是打了。
他回到实验室,把抽屉锁上了。
第二天下午,阿米娜回来了。她站在走廊门口,手里拎着行李袋,皮肤被北边的太阳晒黑了一些。她看见他:“我回来了。”他走过去:“顺利吗?”她说:“还行。”她放下行李:“你给那盆绿植浇水了?”杨尘说:“嗯。”她看了他一眼:“那盆绿植是你买的?”他说:“不是我买的。”她说:“我知道。”她拿起水杯,给那盆绿植浇了一点水,水渗进土里,叶子边缘的卷曲慢慢舒展开来。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食堂里人不多。她坐在他对面,夹起一块肉,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北边那边情况不太好。物资不够,人手也不够,一个医生要跑三个村子。”杨尘说:“小美也在那个项目组里。”阿米娜没有停顿:“她能力不错,做免疫学支持。”杨尘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她来过一次。给我送了一份验证数据。”阿米娜抬起头:“她来找你做什么?”杨尘说:“方案的部分验证结果。”阿米娜没有追问数据的内容:“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北边的事?”杨尘说:“没有。”她点了点头:“那以后再说。”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坐在床沿上擦头发。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在肩头涸开一小片深色。她低着头,露出后颈的弧线。杨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抬头,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没有躲。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颈,水珠沾在他的指腹上:“我来。”她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来,帮她一点一点把头发擦干。他的手掌贴着毛巾,隔着布料的厚度,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身体在他的动作里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毛巾放在一边,俯下身。她伸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沿上。
那一夜很长。长到她后来松开了他的衣料,手指慢慢舒展开来,落在他的手臂上,没有用力,只是搁着。长到月光从床沿移到了墙角,又从墙角移到了窗台另一边。长到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后背靠进他胸口,呼吸从急到缓,从快到匀,最后变成又长又稳的起伏。
后来,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那道空隙还在,但已经比之前窄了许多。她翻过身侧躺着,面对他:“你今天从哪学来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研究了一下。”
“研究了什么?”
“怎么让你舒服。”
她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那你研究得还不错。”她侧过身,把后背靠进他怀里,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你以后不用去找别人学了。”杨尘没有回答。他搂着她,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已经平缓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沉,呼吸匀匀的。他想起阿米娜说过的话——“你是我的人。”当时她说这话时拿刀架在脖子上。现在她说这话时,只是翻了个身,把后背靠进他怀里。他把手臂收紧了。她在他怀里睡熟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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