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耳朵刷了问题,转正考核很悬
书名:撞破私情后,我一路入青云 作者:问玄小居士 本章字数:2841字 发布时间:2026-11-15

在乡政府满两个月那天,我数了数自己干过的活:端茶、倒水、扫地、抄材料、跑腿、糊档案盒、替人写检讨。党政办的杂事,几乎没有我没沾过的。

累是真累。可这两个月没白熬。谁跟谁一条线、谁见了谁绕道走、哪个办公室的门后头常有人压着嗓子说话,我心里有了一本账。

更要紧的是,院子里上上下下都认了我这个人:踏实、本分、办事牢靠。刘淑芬有一回当着人说我抄的材料比原先的齐整,这话传出去,比我自己说十句都管用。

苏长河前几天在走廊里碰上我,停了脚,低声说转正考核下个月就办,让我上点心。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别处,声音压得低,说完就走,一句多的没有。

我心里明白,这是提醒,也是交代。

转正名额就两个。乡里合同制干部、临时人员加起来十来个,眼巴巴盯着。这种时候,谁多干一点、谁少说一句,都能变成票。

可偏偏就在节骨眼上,出了事。

那天夜里十点多,我在宿舍整理评比要用的旧台账,纸铺了一桌子。忽然,耳朵里挤进来一段说话声,断断续续,从院子东南角飘过来。那边是乡政府的老平房,县里来的人常住那儿。

我本来不想听。领导的事,听多了烂耳朵。可那话里跳出来三个字:李少宗。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那个李少宗,转正的事,不能让他过。”

另一个声音问为啥,说他干得不是挺好。

先前那个声音带着笑,笑得干:“好什么好。一个临时工,才干两个月就想转正?那些干了三五年的老人都没轮上,凭啥便宜他。”

“可苏长河那边……”

“苏长河?哼。他推荐他的人,咱们有咱们的办法。转正的复核在县里,不在乡里。他苏长河一个人说了不算。”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一点点凉下去。

说话的那个人,我认得声音。周德望,县人事局调配科的科长,专管各乡镇合同制干部、临时人员的转正复核。他一个月来乡里一两趟,见了我总是笑,还问过我档案里的字是不是自己写的。

原来是这么个笑法。

我在乡里熬了两个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抄材料抄到手腕发酸,图什么?图一个转正的名额,图一个能站住脚的身份。结果名额还没上会,人家在县里一句话,就能把它掐在半道上。

我不怕争。两个名额,十几个人抢,各凭本事,输了认。可他不给人争的机会,直接在门后头把门闩上。这比明着抢狠多了。

我咬着牙,把耳朵又往前送了送,想再听一句。

这一送,坏了。

耳朵里那点杂音先是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屋外的风、屋檐的水滴、远处谁家的狗,全糊成一片。接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针从里往外顶。右耳忽然一闷,像被人塞进一团湿棉花,什么声音都隔了一层。

我抬手去揉,手指刚碰到耳根,眼前就发黑。桌上的纸在晃,煤油灯的火苗拉成一条线。我抓住桌沿想站起来,腿一软,半个身子滑到地上,肩膀磕在凳子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缓过一口气。屋里静得吓人,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心口在撞。

右耳还是闷的,嗡的一声一声,像有只虫钻在里头不肯出来。

我扶着桌腿坐正,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抹下来一层冷汗。没有血,可这比流血更让我怕。血看得见,闷在里头的东西看不见。

这双耳朵帮过我。村里那些闲汉在墙外嘀咕什么,乡里谁在背后编排谁,我都靠它先一步知道。可它也在一点点跟我讨账。前几个月在村里,只是夜里嗡一阵,睡一觉就好;进了乡政府,天天听的都是弯弯绕,费的心神比过去一年还多。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等那阵嗡鸣退下去,才慢慢站起来,倒了半缸凉水,一口一口喝。水下去,太阳穴的疼钝了些。

我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听个话能把人听趴下。

骂完了,心里反倒定了些。

怕归怕,路还得走。有人在门后头卡我,我光埋头干活没用,人家不是看我干了多少,只看我挡了谁上升的路。

晌午收工,我绕到乡卫生院。吴医生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等老太太走了,他把门掩上,拿了个小电筒照我的耳朵,又让我捏着鼻子鼓气。弄完了,他把电筒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右耳比上回沉。”他说,“嗡嗡的声儿,是不是比前阵子密了?”

我说是,夜里最响,白天干活时反倒听不见。

他哼了一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推给我:“神经上的毛病,累出来的,也急出来的。这药吃着,最要紧的是别熬。你这耳朵,越使劲听,越听不清。”

我说工作忙,夜里材料多。

他抬起眼看我:“材料比耳朵要紧?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毛病拖不得。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里少耗神、按时吃药,还能养回来;要是照现在这么耗下去,三个月后再来,就不是嗡嗡响这点事了。”

我捏着那张药方出来,太阳晒在脸上,心里沉了沉。三个月。这话听着不短,可放在乡里这摊事上,短得像一根线头。

走到卫生院门口,正碰上苏晚抱着几份表从对面过来。她见了我就站住,问我是不是来看病。我说耳朵有点响,来拿点药。她点点头,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别硬撑”,就往前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我爸让我捎句话,评比那摊活,你要是缺人手,跟我说。”

我说好。第二天一早,我借着送材料,去了苏长河办公室。

老头正在誊一份报表,眼镜架在鼻梁下头。我把门带上,站在桌前,把昨晚听见的话拣能说的说了,只说夜里路过老平房,听见里头有人提我的名字。

苏长河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眼镜往上推了推,看了我一会儿。

“周德望?”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慢,“他怎么会掺和到乡里的名额上来。”

我说,我也不清楚。可人家说得明白,复核在县里。

苏长河把笔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半晌没说话。屋里只有窗外麻雀叫。

“少宗,这事你别急着往上捅。”他开口了,“捅到李书记那儿,闹大了,你未必占便宜。李书记那个人,最喜欢看两个人斗,斗完了再出来收场。你这时候去告状,等于把刀递到他手上。”

我后背贴着的衣裳忽然发凉。这话跟我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那你得自己挣出一条路来。”苏长河往椅背上一靠,“转正考核,除了看表现,还得看有没有人替你说话。周德望能卡复核,可他卡不住县里对你的印象。”

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县里下个月要搞卫生乡镇评比,检查团是县卫生局带队的。党政办这边缺人手,评比材料、台账、各村协调,总得有人挑。”他看着我,“这活儿苦,容易背锅。可你要是干成了,县里来的人记住你李少宗这个名字,周德望再想卡你,就得掂量掂量。”

我站在那儿,心里那口气忽然顺了。

对啊。我一直在乡里这口小锅里跟人抢食,抢得再凶也就那点汤水。县里那口锅大,我要是能在那儿露一次脸,乡里这些小手脚就遮不住了。

“苏叔,这活儿我接。”

苏长河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接了就好好干。别光使蛮力,材料要经得起翻,数字要对得上。县里的人不看你态度多好,只看你东西经不经查。”

我说记住了。

出门时他在后头又补了一句:“耳朵上的毛病,别硬扛。卫生院吴医生看这个,你去瞧瞧。”

我回头应了一声,心里却愣了一下。他这话说得太准了,准得像是知道我昨夜栽在地上。我没问,他也没再说。

从走廊出来,日头照在院子里,晒得水泥地发白。我站在檐下,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周德望卡复核,苏长河指路,评比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绳。

绳只有一根,抓住了,能往上爬;抓不住,就还得在乡里这口锅里熬。

我抬手按了按右耳。还是闷,隔着层东西。我把它按了两下,松开,往党政办走去。

疼就疼吧。这耳根子上的账,早晚得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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