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问你们,小公主到底在哪呢?”一个略带尖细的嗓音幽幽的问。
大乾,泰武三十五年正月十五,天子最小的女儿在琼苑中骤然失踪。
宫人们往各处急急翻找,可就是不见这位小公主的身影。
如厕回来的乳母闻声从远处急奔过来,不慎半途绊倒在地。
她捶地大哭:“我可真是鬼迷了心窍!我怎么就答应小殿下玩捉迷藏呢!”
这一小块地方分明都被围了个严实,小公主却不知何时竟从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哼,赶紧找吧!丽姬还等着要带小公主去见陛下呢。”前来找人的内侍冷冷说道。
乳母闻言一激灵,爬起来扑到内侍脚下哭求。
“董公公,您比我们都聪明,求您帮忙想个法子,找到小公主吧!”
董内侍却轻轻避开乳母的手,掸了掸袖子。
他并不想帮忙。
小公主要是能就此失踪,他倒是能轻松交差了,省事又干净。
……
此刻无人知道,三岁的小公主早就意外掉进了假山树丛间的一条密道里。
密道里昏暗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静谧平息了超忆症给小公主带来的痛苦。
那些自她出生以来便不停积攒的记忆停止了翻腾。
她欢喜的摸了摸脑袋。
诶,脑袋终于不晕了,脑海中反复出现的画面和声音终于停下了。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就藏在这里吧,苏媪她们肯定找不着,这次躲猫猫她又要赢啦!
她坐下歇了一会,又被前方透下的微光吸引了注意力。
小公主追着微光,走走停停的,跑向了密道的另一头。
另一头,是太清殿,大乾历代君王的寝宫。
……
一个小脑袋从太清殿后室的夹墙内探了出来,正是从密道中走出来的小公主。
她累得靠坐在夹墙边上,打量着陌生的宫殿。
真大,真漂亮。
她在心中小小惊叹,好奇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张大床上。
咦,这么好的天,床上躺着的人为什么不出去玩?
龙床上,正在闭目养神的泰武帝听见了殿内的动静。
莫非是刚才给他端水的小内侍又回来了?
他吃力的转了下脑袋,却一无所获。
坐着的小公主太矮了,甚至还没有床高,他看不见。
……
好了,歇够了。
小公主站起来,拍拍自己的屁股,迈开步子。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脚步和说话声。
其中一人一听就是个娇滴滴的美人:“殿下,来这儿做什么呀?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公主立刻停下了原本向大床走去的脚步,一溜烟又向夹墙内的密道跑去。
她耳朵很尖,一下便听出了那女声是偶尔会见到的【母妃】。
她不喜欢见到这个人。
每次要见这个【母妃】,乳母苏媪都会把她好一番折腾,要背诵【好听】的话,要学【礼仪】。
可她不爱与人说话,也不爱学礼。
小公主跑回了密道,精巧的机关立刻掩盖了密道出口,从外头一点也看不出来。
夹墙的外壁是一整面巨大的龙凤浮雕,是百多年前墨家大师的作品,历代君王都很爱惜。
从密道里往外看,在一个正常男人身高的高度,某处恰有个可以清晰看见外面的箭眼。
那箭眼正对着龙床旁边的烛台,恰巧能让烛光盖住窥视者的视线。
小公主的个头明显够不到那箭眼。
但没关系,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她凑到之前发现的一个通风孔隙处悄悄向外看去。
“太子殿下,这里太冷清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说话的人此时已经走进殿中,那下巴、那裙、那鞋,让小公主一眼认出果然是【母妃娘娘】。
“这里是太清殿,夫人以前最喜欢来的,怎么今日不喜欢了?”
同丽姬对话的那人穿着玄袍绛裳,脚踩歧头丝履,器宇轩昂,龙行虎步。
小公主歪了歪头,盯着那人看。
这是谁?她以前没见过。
她不知道,这人是当朝太子杨胤,自泰武帝重病不起后便代父监国理政,至今已经一年有余。
“太清殿?”丽姬闻言一副吃惊的模样:“怎么一年没来,变得这么冷清了?”
杨胤笑着瞥了她一眼:“看来夫人对父皇不够上心啊。”
“不过,冷清才好办事。你说是不是,孤的丽、夫、人?”
“殿下!”丽姬羞红着脸,嗔怪了一声。
随后她赶紧往龙床上张望,见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
杨胤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哂笑:“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有些晚了?”
“殿下!”丽姬这次是真的急了,脚上紧张得微跺了一下。
下一瞬,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撕扯且沙哑。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猫在孔隙前的小公主支棱了一下,大床上的这人,声音她听过!
没等她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便见丽姬瞪圆眼睛,倒退了两步。
丽姬心里藏着鬼,平日连太清殿都尽量少来,如今乍一听到泰武帝的问话,不免惊慌。
杨胤闻言,反而向前跨了两步,来到泰武帝的床前。
他恭恭敬敬的依规行足了礼数,然后才拖长声音答道:“回父皇,我们在说丽姬与儿臣私通一事。”
丽姬顿时惊呼一声,腿软的靠在床柱边上。
她没想到杨胤居然就这么对老皇帝抖出此事,简直是不要命了!
夹墙密道内,小公主恍然大悟。
父皇?对哦,那是父皇的声音。
不过,【私、通】又是什么意思?
小公主在记忆里没有找到这个词,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新词。
算了,先记下吧。
反正她什么都能记得住。
就算不想记,那些画面和声音都会时不时出现,又烦又晕。
小公主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认过没有再难受,才重新向孔隙外看去。
此时,夹墙之外的空气已经十分凝重。
怒火在泰武帝眼中熊熊燃烧,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畜生……”他的喘息开始变粗。
“父皇是在同儿臣说话吗?”杨胤故意问道。
他依然躬身拱手行了一礼:“请父皇恕罪,您的声音太小,儿臣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