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轻取柳凤彩,场中瞬时寂然。
凤凰派一众弟子皆是目瞪口呆,方才自家掌门疾风骤雨般的凤羽刀法,诡谲灵动、快如流火,寻常江湖武人百招之内必溃,可落在秦越风手中,竟似处处受制、无从发力。
柳凤彩面颊滚烫,又羞又恼。她执掌凤凰派数十年,是江南有名的高手,纵横江南罕逢敌手,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新立门派的后生轻描淡写制服,剑尖停喉、胜负立判,连翻盘的余地都无。
她强压心头戾气,咬牙拱手:“秦掌门剑法精妙,是我小觑了,我认输了。”
话音落,她悻悻收刀退至一旁,再无半分方才倨傲姿态。
围观的秦武门弟子瞬间精神大振,方才各派压境带来的惶恐尽数散去,个个挺胸抬头,目光崇敬地望向自家掌门。
石猛朗声一笑,声震校场:“好!掌门威武!”
这一声喝彩,引得门下弟子齐齐附和,呼声朗朗,震得山间雀鸟惊飞。
立在人前的张铁忠见状,浓眉猛地一横,大步踏出人群。
他身高九尺,肩宽腰阔,双手各套一副乌黑厚重的熟铁拳套,拳面磨得发亮,隐隐透着经年累月硬碰硬厮杀的寒铁锐气。窑头拳宗本就是山野硬功起家,不修花巧,专练近身硬搏、开碑裂石的刚猛路数,在周边地界以悍不畏死、力道雄浑闻名。
张铁忠双拳一碰,“哐当”一声脆响,震得人心头发麻。
他目光粗悍,直直锁定秦越风,高声喝道:“张某的窑头拳,练的是硬桥硬马、贴身制敌!世人皆说剑利轻灵,可真正生死相搏,一寸短一寸险,近身之下,剑法便是废招!”
秦越风手持赤铁剑,神色淡然:“张掌门所言,是市井搏杀的野路,非江湖正道武学。剑法攻守,远可制敌于丈外,近可封招于瞬息,从无废招一说。”
“嘴硬无用!打过便知!”
张铁忠不耐多言,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校场,轰然一声,石面上竟裂开细微纹路。他如蛮牛冲撞,带起呼啸劲风,铁拳裹挟千钧之力,直奔秦越风胸腹砸来。
这一式“开山锤拳”,是窑头拳宗的杀招,不知震碎过多少敌手筋骨,刚猛霸道,无可匹敌。
场边苏红雪眸光微凝,静静观望。她深知窑头拳的厉害,硬功无虚招,每一拳皆是全力碾压,最是克制轻飘剑法。但她信得过秦越风自创的秦氏剑法,这套剑法糅合实战千招,刚柔并济,最善以巧破力。
眼见铁拳近身,劲风逼面,秦越风不闪不避,手腕轻轻一振。
赤铁剑嗡然轻鸣,剑身骤然生出层层剑花,不劈不刺,反而自上而下、由内向外旋扫而出,正是秦氏剑法专属的卸力招式“流云穿岳”。
剑光看似轻柔如水,却精准卡在张铁忠拳势最猛的一瞬,剑脊贴住铁拳侧面,顺势一带一引。
轰然刚猛的拳力,瞬间如同重拳砸进流水之中,无处着力、四散溃散。
张铁忠只觉一股绵密浑厚、却又无处不在的巧劲缠住自己双拳,浑身千斤力道尽数落空,身形不由往前踉跄两步,重心大乱。
不等他稳住身形,秦越风脚步轻挪,身影如风侧转,赤铁剑斜挑而起,剑尖不伤人命,只轻轻一点他手肘大穴。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张铁忠整条手臂骤然发麻,酸软无力,戴着的铁拳套拿捏不住,“当啷”落地,滚出数尺远。
秦越风收剑后撤,依旧立在原地,从容自若。
“张掌门,承让了。”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铁忠僵在原地,抬着发麻的手臂,满脸难以置信。他苦修三十年硬功,一身蛮力可劈断古树、砸碎磐石,今日全力一击,竟被对方以这般飘逸轻柔的剑法轻松化解,甚至一招制敌、卸掉兵器。
他怔怔看着地上的铁拳套,良久才面色涨红,沉声叹道:“秦氏剑法,名不虚传。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他垂手退下,再无半分挑衅气焰。
接连连败两派,一旁持枪而立的赵启刚面色愈发冷峻。
他缓缓抬手,握住身后银枪枪柄。
银枪骤然出鞘,枪尖寒芒凛冽,映得日光刺眼,枪身微微震颤,隐隐有风雷之声。
赵启刚跨步而出,目光锐利,直视秦越风:“秦掌门巧卸拳力、智取刀法,的确高明。但我东明长枪,专攻丈外先机,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法,如何破我长枪!”
秦越风微微颔首:“赵掌门请出招。”
“小心了!”
话音未落,赵启刚身形陡然前冲,银枪一振,瞬间分化出七道枪影,虚实交错、漫天飞舞,正是东明枪法绝学“七星追云枪”。七道枪尖封锁上下左右所有退路,快、准、狠,招招直指要害,不给对手半点喘息之机。
各派弟子见状皆是心头一紧,凤凰派、窑头拳宗的人都暗自屏息,静待局势反转。
赵启刚自持枪法无敌,枪势愈发凌厉,枪影层层叠叠,步步紧逼,将秦越风死死困在枪势中心。
石猛看得攥紧拳头,低声道:“这枪太快,凶险得很!”
苏红雪却轻轻摇头,眸含笃定:“秦氏剑法,最善破这种密集强攻,且看便是。”
果不其然。
枪影漫天、杀机密布之际,秦越风双目澄澈,不慌不忙,手中赤铁剑骤然快绝翻飞。
秦氏剑法“万壑归平”骤然展开,剑光化作一道圆融无缺的屏障,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只听“叮叮当当”连绵不绝的金铁脆响响彻校场。
无数枪尖刺在剑光屏障之上,尽数被精准格挡、巧妙挑开,每一道虚实枪影,都被秦越风一眼看穿、逐一破解。
赵启刚越打越是心惊,他毕生赖以成名的七星枪法,今日无论如何强攻穿刺,都无法突破对方半分剑防。
百招转瞬即过。
赵启刚心气渐躁,枪势大乱,急于求胜之下,一式猛刺露出破绽。
秦越风眼光一凝,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手腕陡然一翻,赤铁剑如惊鸿掠影,穿透层层枪影,剑身精准贴住银枪枪杆,顺势猛然下压、旋绞。
“嗡——”
剧烈震颤声中,赵启刚只觉虎口剧痛,双臂发麻,再也拿捏不住长枪。
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旋了两圈,“噗嗤”一声稳稳插在地面之上,枪尾震颤不休。
秦越风剑尖轻点地面,身形立定,气息平稳如初,无半分急促。
“赵掌门,又输了。”
赵启刚怔怔望着地上长枪,面色惨白,久久无言。
连胜三场!
连败凤凰、窑头、东明三大名门!
秦武门所有弟子彻底沸腾,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山谷。
柳凤彩面色难看,张铁忠沉默不语,三大派弟子个个垂头丧气,先前上门挑衅施压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全场唯有立于高台一侧的合机子,始终神色淡然,目光沉沉打量着秦越风,眼底藏着深深的讶异与审视。
片刻后,合机子缓步走入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