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格的喊声还在雨里绕。
门框整个塌下来,朱漆木板拍进积水,浪头掀到腰。
赤膊死士踩着同伴的尸首往里挤,长槊端平。
赫连钦抬刀。
刀锋贴着水面抹过去,最前面两颗脑袋滚进积水里。
第三个人的长槊刚探进门缝,刀背砸断他的腕骨。
第四个,第五个。
门槛前的水变成了黑的。
药力这时候才窜上来。
右腿失了力,他单膝砸进水里,刀横在门口,没松。
”九弟,撑着好看么。“
赫连崇坐在马上,蹄子在台阶的积水里踩出响声。
明黄大氅滴着水,下摆绞成一股。
”兵符交出来,本王给你留口棺材。“他理了理袖口,”至于那位太后娘娘,陵里早给她留好位置了。“
陆铮啐出一口血:“关外的马蹄声,是谁给开的门?”
”开门的人多了。“赫连崇连头都没转,”史书上记名字的,只有赢的那个。“
赫连钦把喉咙里的腥甜咽下去。
”这道门槛你敢迈,“他抬眼,”回头看一眼宗庙再迈。“
”死人看不了活人的事。“赫连崇抬手,”进去。一个不留。“
殿内。
楚明徽跪在掀开的金砖边。
铜环在兽首孔里咬死了,半寸之后再没动静。
”主子,撑不住了!“青黛握着短刃,手抖得握不稳。
掌心那点血不够。
楚明徽拔下金簪,横着在手腕上压下去。
血顺着水纹淌满整条沟槽。
”墨工的机括认血,不认力。“
铜环沉沉转了半圈。
她从袖里摸出那枚兽首铜符,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气。
符背的纹路对上环心,按下去。
咔。
眼前黑了一瞬,她撑着金砖没让自己栽下去。
底座的齿轮开始动了。
赫连钦靠着门柱,刀尖抵地,转头看她。
”口诀。“他喘得厉害,”念。“
”天命大晟,四海归一。“
齿轮转了一圈,卡死。
殿里只有雨声。
赫连钦盯着那口铜孔:“先帝就是这么传给我的。”
”先帝也被人骗了。“楚明徽抹掉嘴角的雨水,”当年打这套机括的墨家匠人,递给你家开国那位的,是把假钥匙。“
周柄拔刀跨上台阶:“妖后装神弄鬼!推!”
盾牌压着水往前推。
楚明徽站起来,一脚踩住铜符边缘。
”真口诀只在前朝宫里口传。你家先祖拿了江山,以为拿到了锁天下的那把钥匙。“
赫连钦握刀的手指紧了一下,刀尖在水里晃出一圈纹。
”窃取江山。“他把这四个字咬了一遍,”你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听?“
”先把门外这三千人处理完。“楚明徽没看他,”这笔账,哀家留着跟你慢慢算。“
她直视着雨里的赫连崇,声音压过雷。
”天地不仁,九枢归宗。帝血祭阵,万物皆杀。“
地底闷响一声。
闸开了。
青石板底下两百根铜管同时过水,声音像有人在地下拉一把巨锯。
整座大殿晃起来。
前院的水猛涨,水面浮起一层油光。
死士的阵型被水推散,有人踩空摔进去。
一支火把掉进水里。
火顺着油膜铺开,贴着水面烧到死士脚底,烧上台阶,烧了半边广场。
红光把雨幕顶起来。
城外大营,这会儿该看见了。
”王爷!北面!“传令兵连滚带爬扑过来。
皇城北边的夜空里腾着一片红,闷雷似的响声从几十里外压过来。
脚底下的震动一阵紧一阵。
倒灌进殿的水冒起白气,硫磺和铁锈味糊住整座正殿。
”水开了!“陆铮连忙往高处爬。
”楚明徽,你动了什么东西!“赫连崇在泥水里勒住惊马。
”哀家说过,这大晟的江山,哀家说了算。“
楚明徽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赫连钦。
”这下头的铜管,不是排洪用的。“他攥住她手腕。
”两百根管子,一池子水。“她让他靠过来,”水往下走,底下的齿轮才咬得动。前朝把闸锁死了,锁眼是血做的。“
青石板寸寸翘起,接着崩裂。
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地底顶上来,比雷还重,震得人耳朵发疼。
”撤!往后撤!“周柄嗓子都劈了。
晚了。
广场上几块汉白玉地砖被泥水顶起来,碎块冲上半空。
八根黑铁柱破土而出。
柱身刻满水云纹,关节处嵌着暗红陨铁。
铁柱继续往上拔。
拔到两人半高,顶端张开五根铁指,一根根攥紧。
”是手,那是手!“神机营的队伍往后乱了。
八副玄铁重甲从泥水里直起腰,胸口机括轰隆转动,白汽顶着雨幕往上冒。
赫连钦的手在刀柄上收紧。
”三千偶人……“
”这是阵前八尊护法。“楚明徽没抬声,”清垃圾够了。“
她贴着他耳朵,把话压进雨里:“池子里的水泄干就停。半刻钟。”
赫连崇的马人立而起,把他甩进泥里。
”放箭!火炮!把这些铁疙瘩轰碎!“
上百支羽箭撞上甲片,齐根折断,落了一地。
火炮调转炮口,引线烧到底。
轰。
最前那尊护法胸口崩开一片甲,关节处嗤嗤漏着白汽。
它抬了一下头,往前踏出那半步。
周柄手里的长刀垂了下去。
”不可能……“
楚明徽立在残门前,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腕上的伤口里浇。
”杀。“
八副面甲的眼窝里,幽红一道道亮起来。
铁臂反手抽出背上的巨斧。
前头那尊往人群最密的地方踏过去,地面跟着震。
斧子抡起来,拦腰横扫。
血雨混着烧着的油,泼满半座广场。
赫连钦低头,看见她腕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往铜符里淌。
”这血要流到什么时候。“
”流到他们死完。“楚明徽笑了一下,脸白得没一点颜色,”或者,流到哀家先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