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马蹄声撕开风雪。
那支射向赫连钦胸口的铁箭,还在半空中。
“轰隆!”
巨响盖过风声。
落凤谷西侧绝壁上方,火光炸裂。
铁箭被气浪掀飞,钉进雪地,箭尾还在颤。
“上面!”北燕中军阵里,士兵指着绝壁,“石头带火!”
“不是石头!是火器!快散开!”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夹着烈火,砸进北燕重甲步兵的方阵。
“砰!”
十几具铁甲连同肉体炸开,血污四溅。
“顶起盾阵!”北燕将领抽出弯刀。
“将军,石头带火!顶不住!”
“后军散开!”
耶勒屠骨揪住斥候的领子:“上面是谁!”
“王上,看不清!天太黑,只看到火光!”
“废物!”他一把甩开斥候,“把火雷手调上去!炸烂他们!”
“王上,崖壁太陡,火雷够不着!”
耶勒屠骨咬牙:“全军压向谷口!躲开崖壁正下方!”
包围圈开始松动,朝谷口涌去。
绝壁顶端。
狂风将楚明徽身上的玄色大氅吹落,露出一身红色轻甲。
她立在崖边,看着谷底的火海。
“主子,风向偏北,落点偏了。”青黛提着刀上前。
“重新校准。”
“机括抬高两寸!”工部侍郎对着后方的炮阵大喊。
“抬高两寸!底座压实!”
“填药!上铁弹!”
数十架前朝工部秘制的火炮在崖顶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谷底。
“主子,北燕中军往后缩了。”
楚明徽看着谷底涌动的黑影:“把火药桶搬过来。”
“娘娘,火药桶点火会在半空炸开。”工部侍郎提醒。
“不点火。”楚明徽转头,“封死桶盖,砸下去,底下的火把会点着。”
“老臣遵旨!”
“放!”
几十个火药桶顺着崖壁滚落,砸进火堆,谷底炸成火海。
“着火了!”
“拿雪埋!”
“别乱跑!”
谷口烧成一片,焦肉味扑面而来。
“稳住阵型!退后者斩!”北燕将领砍翻两个逃兵,“保护王上!”
耶勒屠骨揪住斥候:“看清了没有!”
“王上,看清了……京畿的兵马,玄色盘龙旗。”
“皇帝亲征?”耶勒屠骨盯着崖顶。
“不……崖边站着的,是个女人!穿红袍!”
“女人?”耶勒屠骨盯着崖顶的红袍,“拿本王的射雕金弓来!”
“王上,绝壁太高,风大!”
耶勒屠骨接过金弓:“本王的箭,射得到。”
他接过金灿灿的巨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纯钢打造的重箭。
搭箭,挽弓。
弓弦拉得作响,箭头锁定崖顶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绝壁上。
“主子,底下那胡人拿弓了!”青黛拔刀挡在楚明徽身前,“您快退后!”
“退?”楚明徽推开青黛的刀,“我站在自己的疆土上。”
停顿。
她眼皮都没抬。
“不退。”
“取九枢连弩。”
“主子!”
“拿来!”
工部侍郎递上精钢连弩。
楚明徽端起,透过瞄准孔看向谷底。
“主子,谷底风大,箭矢难拿准。”
“我的箭,不会偏。”
“风向。”
“东北风!”
“准星往左拨半寸。”
谷底,耶勒屠骨的手指已经松开了弓弦。
“死吧!”他暴喝一声。
重箭破空而来,直奔楚明徽面门。
她扣下扳机。
“嗖!”
短矢迎着重箭飞去。
半空中,两道黑影相撞。
“咔!”
短矢劈开重箭,坠向谷底。
短矢擦过耶勒屠骨脸颊,带走一块血肉,钉进他手中的金弓。
“砰!”
金弓断裂。
“我的手!”耶勒屠骨惨叫,虎口皮开肉绽。
“王上负伤了!”
“保护王上!”
北燕中军大乱,几名将领护住耶勒屠骨往后退。
“撤!往谷外撤军!”
耶勒屠骨捂着手腕,眼睛通红:“全军后撤!”
楚明徽站在崖边,看着谷底乱成一团的胡人。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脸上血污未干。
青黛递过披风,她没接。
“还没结束。”
绝壁下方,死人堆里。
赫连钦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大都督,胡人乱了!要跑!”
“上面那是京里的火炮……”一名亲卫声音发颤,“红袍……是娘娘!”
赫连钦抬头,看向崖顶的红色。
胸口断骨还在刺痛,手里的断刀卷了刃。
喉咙发紧,喘息粗重,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她来了。”
“大都督,快撤进暗道!”
“没听见胡人要跑吗?”赫连钦撑着岩壁站起,一把推开护在身前的士兵,“还剩多少人?”
“不足三十。”
“结阵。堵住谷口,一步不退。”
“拿什么堵?”
“拿命。”
“末将领命!弟兄们,死战!”
三十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在谷口列阵。
崖顶上。
“主子,耶勒屠骨要撤了。”
楚明徽把连弩丢给青黛:“他走不了。火炮停,准备下山。”
“娘娘,山道太陡,重骑冲下去收不住势!”
“那就别收。”楚明徽翻身上马。
“偶人前军开路,西侧山道入谷,穿心甲护两翼。”
“诺!”
“全军冲锋。”
青黛举刀:“拔刀!”
“杀——”
机械轰鸣盖过风雪。
西侧山道上,青铜偶人排成方阵,顺着陡坡冲下。
肩膀上的齿轮转动,每一步踏得地面震颤。
“山道上下来什么了!”
“铁人!”
“长矛手列阵!”
几百根长矛刺向偶人方阵。
“当!”
矛尖在青铜外壳上留下白印。
偶人挥动重剑,北燕士兵成排倒下。
“挡不住!”
“跑!”
北燕军队的防线崩溃。
楚明徽策马冲在穿心甲最前方。
红袍在风中翻卷。
长刀挥舞,鲜血溅在马蹄下。
她没看那些逃窜的胡人,目光锁定绝壁下那个黑甲身影。
铁骑切开北燕残兵。
马蹄在赫连钦身前十步停住。
楚明徽没下马。
她盯着他胸前崩裂的软甲,那是她亲手给他穿上的。
刀尖抵进雪里,血顺着刀身滴落。
她没说话。
赫连钦靠着岩壁,胸口起伏剧烈,抬头看她。
“你还欠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