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次还没排,会前那几日,各司的廊下反倒热闹起来,全是串门探口风的。
头一位想往上挪一席的老仙,收拾了两匣自己境内产的仙果,揣着去拜访一位素有声望的仙长。进门先不问座位,只叙旧,说千年不见、道体康健,绕了半盏茶,才像随口一提,说今年蟠桃会,听说香火账要另算,自己这一年境内太平,百姓供奉还算整齐,不知对方今年如何。那仙长何等老练,听出话里有话,却不接,也只叙旧,末了笑笑,说座位自有编排,不必多虑。老仙坐了半个时辰,一句实信没探到,只好起身告辞,出门又拐去下一家,就这么一家家转过去。
也有人怕登门落话柄,先在廊下跟相熟的同僚打听清楚,摸准对方底细,再决定带多重的礼、说几分话。廊下两人凑在一处,声音压得低,一个问"你今年那边香火涨了没",一个回"涨了些,不够看,你呢",问完各自心里有了数,分头去串门,连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还有一位,是真不想攀,也懒得打听,偏偏又怕别人以为他清高待价,便托相熟的人捎了句淡话回去,说"去年坐哪儿,今年照旧便是",故意把"不争"两个字摆出来,可听的人都明白,他这一句"照旧",也是说给自己听、探给旁人看的,真不争的,连这话都不必捎。
最逗的是两个往年争过的对头,会前狭路相逢,远远看见,一个转身往廊左,一个绕去廊右,生怕打了照面没话可说,又怕同走一条道被人瞧出别扭,宁可各绕半条宫道。阿螺蹲在文册司门口,把这些串门、绕路、递淡话的模样看了个遍,跟先生嘀咕,说这帮神仙争个座,比村里办席抢头桌还拐弯抹角,村里好歹明着抢,他们全在话里藏着。
周知庸把这些串门的名单、谁带了礼、谁捎了淡话,也一条条记进心里。他瞧出一个理:座位是明面上的,座下这些提前走动、彼此掂量的心思,才是日后盘根错节的交情。文册司这几日清闲,倒让他把天庭这盘人情棋的边角,看了个大概。
(第七十二章 完)